第392章 温泉边的半日闲(1 / 1)

“我就泡脚,不看账,不写案册,不骂魏明远,谁来都不许叫我。”

宋予白把鞋袜脱在温泉池边,脚尖刚碰到水,又缩回来试了试温度。

柳氏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针线篮放在膝头。

“你这话讲得像要出家。”

“出不了,承安会让我登记。”

青杏端着姜茶过来。

“姑娘,顾小公子刚才交代了,泡脚不可过三刻,水边不可睡着,姜茶要喝半盏。”

宋予白看着那盏姜茶。

“他人呢?”

“在前院查门。”

“放假也查?”

“查。”

柳氏笑着把线头咬断。

“这孩子比你还操心。”

“他是把学堂当城门守。”

“守着好。”

宋予白把脚慢慢放进水里,热意从脚底往上爬,她靠到竹椅背上,手里那本书翻开一页,又半天没看进去。

柳氏抬头瞧她。

“困了?”

“没有。”

“书拿倒了。”

宋予白低头,果然倒着。

青杏在旁边忍笑。

“姑娘,今日真不写?”

“不写。”

话刚落,前院传来傅烈的嗓门。

“白姨,我来给你拜年了!”

宋予白闭了闭眼。

“谁让他进来的?”

顾承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门线登记过,停在前院,不准入后院。”

傅烈立刻喊。

“我就送肉干!”

“放前院。”

“白姨不吃吗?”

“不吃。”

柳氏笑得针都差点扎偏。

“你让他放着,孩子一片心。”

宋予白朝外头扬声。

“傅烈,肉干放下,回家。”

“我娘让我带话,初三来接你吃饭!”

“我不去。”

“我娘说你一定这么回,她说让柳奶奶去。”

柳氏抬头。

“这林氏。”

宋予白看她。

“娘想去?”

“我不去,我去了她又塞一堆补品。”

外头傅烈还在喊。

“我听见柳奶奶讲话了,柳奶奶去不去?”

顾承安的木牌敲了两下。

“声。”

傅烈收了些。

“那我走了啊,白姨,我的一文钱没丢。”

宋予白隔着墙应。

“知道了。”

脚步声跑远,后院又安静下来。

柳氏低头穿针。

“这孩子,热热闹闹的。”

“热闹得能把墙吵醒。”

“你嘴上嫌,心里不嫌。”

宋予白没有回,只把书放到膝上,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温泉池是赵珩年前让人修的,没用王府那些精巧石料,只拿青砖围了半圈,竹篱挡风,旁边留一张小桌放茶。

赵珩派人来时,顾承安查了三遍工匠手,江瑞珩把每块砖都入了册。

沈知鹤给这池子起名,叫白姨偷懒池,被顾承安勒令改成休养池。

柳氏把针脚压平。

“白儿。”

“嗯?”

“太医院那边,年后还要去吧?”

“要。”

“魏大人呢?”

“也会去。”

“怕吗?”

“不怕。”

柳氏放下针线,看着她的脚泡得发红。

“不怕也要吃饭。”

宋予白笑了下。

“承安派你来的?”

“我自己会讲。”

“娘现在管我,和承安一样。”

“我管你,比他早。”

宋予白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就皱了皱鼻子。

“辣。”

“姜茶不辣叫什么姜茶。”

“可以少放。”

“少放没用。”

两人一来一回,谁也没急着把话讲完。

竹篱外有鸟落在枯枝上,扑腾两下又飞走。

宋予白把书翻正,指腹碰到书页边,半天没有动。

柳氏把新袄的袖口量了量。

“这袄子给你做的,别嫌厚。”

“我怕冷,厚点好。”

“珹儿画你怕冷,我看着也心疼。”

宋予白低头看着水。

“他看得细。”

“孩子心里有你。”

“我知道。”

柳氏又缝了几针。

“白儿,这一年,娘觉着过得长,又觉着快。”

“我也觉得。”

“从前你刚把学堂撑起来的时候,夜里咳得睡不着,还骗我说不累。”

“那时真不算累。”

“还嘴硬。”

宋予白把姜茶放回桌上。

“娘。”

“嗯?”

“这辈子比上辈子好。”

针线停在半空。

柳氏看着她,没问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也没追着那句话拆。

她只是把针插回线团里,伸手摸了摸宋予白的额头。

“没发热。”

宋予白失笑。

“我没病。”

“没病就好。”

“娘不好奇?”

“你想讲就讲,不想讲就泡脚。”

“您怎么这样。”

“我女儿坐在我跟前,能吃,能睡,能笑,院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喊她白姨。”

柳氏把线团放好,眼角的纹路被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好就好。”

宋予白垂下眼,脚趾在水里动了动。

“嗯,好就好。”

青杏从前院轻手轻脚过来。

“姑娘,沈小公子送帖子。”

宋予白看向她。

“放假还送?”

“帖子上写,他今日说话没超过五十句,想让您记表现,明年红包涨钱。”

柳氏笑出了声。

宋予白把手伸出去。

“给我。”

青杏递上帖子。

纸上字歪歪扭扭,还特意画了两个铜钱。

宋予白看完,把帖子翻到背面。

“青杏,回他。”

“回什么?”

“新年第二日,沈知鹤主动汇报废话数量,表现待查。”

柳氏笑着拍她手背。

“你就逗他吧。”

“他自己送上门。”

顾承安的声音又从外头传来。

“泡脚还剩一刻。”

宋予白看着竹篱。

“顾承安,你放假也这么准?”

“准。”

“我若多泡半刻呢?”

“明日扣姜茶。”

宋予白把脚往水里又缩了缩。

“娘,您看,他连姜茶都能扣。”

柳氏收起针线,朝外头喊。

“承安,给她再加半刻,今日过年。”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

“只加半刻。”

宋予白靠回椅背。

“娘,您比我有用。”

柳氏把热帕子递给她。

“那你以后听话。”

宋予白接过帕子,盖在膝上。

“听。”

前院又传来沈知鹤远远的喊声。

“小姨母,我真的没有超过五十句!”

顾承安立刻回。

“现在超过了。”

沈知鹤崩溃的声音传进后院。

“顾哥哥,你怎么连新年都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