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周太医来了(1 / 1)

“因为傅烈练完拳真饿,你要两文只是嘴馋。”

宋予白刚把赵璟珹那张画收进案册,沈知鹤抱着发言牌,整个人趴在桌边不肯起来。

“我嘴馋钱吗?”

“馋。”

傅烈端着碗,边扒饭边点头。

“你馋红包,我馋肉,不一样。”

沈知鹤气得把发言牌翻过来。

“你吃你的饭,别评价我。”

江瑞珩提笔。

“沈知鹤主动争取红包加额,驳回后迁怒傅烈,记。”

“瑞珩,你今天能不能休息一下?”

“不能,开学账多。”

顾承安把木牌放到饭桌边。

“吃饭,不许吵。”

傅烈立刻埋头。

沈知鹤不服,还想讲两句,门口老兵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姑娘,外头来了一位老大夫,说找您。”

宋予白手里的案册合到一半。

“老大夫?”

“穿得素,没有官服,也没带太医院牌子,手里抱着一沓纸。”

顾承安已经拿起木牌。

“来客登记。”

老兵在门外又补一句。

“他说他姓周。”

屋里一下安静。

傅烈嘴里还含着饭,腮帮子鼓着,眼睛转到宋予白脸上。

沈知鹤把发言牌抱紧。

“周太医?”

江瑞珩翻册的动作停了半拍,又把来客册抽出来。

“太医院周慎行,若未着官服,身份需备注为私人来访。”

顾承安已经往外走。

“先洗手。”

宋予白把案册压好,起身。

“我去看看。”

柳氏从后屋探出头。

“白儿,谁来了?”

“周太医。”

“那个以前弹劾你的?”

傅烈把饭咽下去,差点呛到。

“他还敢来?”

沈知鹤跳下凳子。

“我去骂他。”

顾承安回头。

“不许。”

“我就站门里骂。”

“也不许。”

宋予白看了沈知鹤一眼。

“吃饭。”

“小姨母,他以前可欺负你。”

“所以更要吃饱再看。”

傅烈端起碗。

“我吃饱了可以看吗?”

“你先把嘴擦干净。”

门外风里有药草味,可不重。

宋予白走到门线处,看见周慎行站在白线外。

他今日没戴太医院帽,也没穿那身能压人的官服,一件灰布袍子洗得发旧,袖口磨了毛边,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笔记,边角被手捏得翘起。

老兵拦在他面前,脸上写满不放心。

“周大人,学堂不是太医院,您先讲来意。”

周慎行抱紧笔记。

“我找宋姑娘。”

“找姑娘也要登记。”

“登记。”

“洗手。”

“洗。”

顾承安把木牌递过去。

“药箱。”

“没带。”

“香囊。”

“没有。”

“随从。”

“没有。”

周慎行被一个孩子查得一句一句答,脸上那层老大夫的架子掉得干干净净。

宋予白站在门内。

“周大人。”

周慎行抬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把称呼放出来。

“宋姑娘。”

沈知鹤从宋予白身后探出脑袋。

“你今日没穿官服,是怕我们不让你进吗?”

顾承安木牌横过去。

“声。”

沈知鹤缩回去,嘴还没停。

“我小声。”

江瑞珩抱着来客册走来。

“周慎行,太医院太医,今日私人来访,未携药箱,未携随从,携纸册一沓,待验。”

周慎行看着那小册,喉间咳了一声。

“江小公子,老夫只是来一趟。”

“来一趟也记。”

“好,记。”

宋予白看着他。

这个人曾在朝上把女子著书四个字咬得沉,曾和孙嬷嬷一唱一和,差一点把学堂钉成祸患。

后来又是他,把八步排查写进太医院案册。

人可以转弯。

账不能抹掉。

周慎行也知道。

他站在白线外,没催,也没端长辈架子,只把手里的纸册往前送了送。

“宋姑娘,老夫今日,不为郑氏旧案。”

赵珩今日不在。

门内几个孩子却全竖起了耳朵。

宋予白没有接。

“那为何来?”

周慎行把纸册又往前递了一寸。

“有几个小儿病例,老夫想与你探讨。”

沈知鹤没忍住。

“探讨?”

傅烈从饭桌边跑出来,嘴角还沾着米粒。

“你以前不是说白姨乱医道吗?”

周慎行看向傅烈,又把目光挪回来。

“老夫以前说错了。”

院里更静。

傅烈嘴里的话卡住,米粒粘在唇边,他自己还没发现。

宋予白看见周慎行的手,纸册边角被压出一道折,老人手背上青筋清楚,指尖不像在太医院拿脉时那么稳。

顾承安开口。

“先洗手。”

周慎行低头看白线旁那只铜盆。

“好。”

他把纸册交给老兵,挽起袖子。

灰布袖子一翻,露出腕上一圈旧药渍。

青杏端来皂角水。

周慎行认真搓了手心,手背,指缝,又抬头看顾承安。

“这样可入?”

顾承安检查后点头。

“擦干。”

周慎行拿帕子擦净手,站回白线外,没往前迈。

“现在呢?”

顾承安让开半步。

“可入。”

宋予白仍没动。

她看着周慎行怀里那沓笔记,隔着一道白线,声音落得不重。

“周大人进来,今日就按学堂规矩。”

“听。”

“孩子正在吃饭,不谈重案,不惊孩子。”

“听。”

“不翻旧账给孩子听。”

周慎行抬起头。

“旧账该翻,也该老夫自己担。”

沈知鹤嘴巴张了张,被顾承安的木牌拦住。

宋予白看了周慎行半晌,最后伸手。

“笔记给我。”

周慎行把那沓纸递过来。

纸面有墨迹,有药方,有划掉的行字,还有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哭,吐,夜啼,不食。

宋予白翻到第一页,目光停住。

上头第一行写着。

小儿啼哭,先查人,再查药。

她合上笔记。

“进来吧。”

周慎行脚步跨过白线前,又停了一下。

“宋姑娘。”

“嗯?”

“老夫今日来,不求你给脸面。”

他低头看那道线。

“只求你看病例。”

宋予白侧身让路。

“病例能进,脸面先放门外。”

沈知鹤一下没憋住。

“小姨母这句好!”

顾承安木牌压过去。

“吃饭。”

周慎行抱着笔记,跨进白线。

刚走两步,傅烈忽然冲到他面前,把碗往身后藏。

“你不能说白姨坏话。”

周慎行停住。

“老夫不说。”

“也不能欺负孩子。”

“不欺负。”

“也不能嫌我吃肉。”

周慎行卡了卡。

“这条,老夫原本没想过。”

傅烈点头。

“那你现在想过了。”

周慎行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茶盏推到客案边。

“学堂规矩多,周大人慢慢记。”

周慎行坐下前,低声回了一句。

“今日起,老夫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