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药前一层(1 / 1)

“旧案里没有孩子,就只剩大人互相推罪。”

赵珩站在门线外,没有再往里迈。

赵璟珹仰头看他。

“父王,我能进去看白姨写吗?”

顾承安把来客册递过去。

“先登记。”

赵珩接笔。

“我今日不是来旁听。”

江瑞珩在桌边抬头。

“王爷牵赵璟珹入学堂,记送学,停留待定。”

赵珩低头写名。

“你们这册子,比王府门籍还细。”

顾承安接回册子。

“王府可改。”

沈知鹤立刻探头。

“顾哥哥,你真想把洗手刻进王府门口啊?”

赵珩竟点了一下头。

“回去让人量门。”

沈知鹤把发言牌抱紧。

“瑞珩,记大事。”

江瑞珩已经写完。

“月王府拟增洗手门规,待核。”

宋予白没有参与这边的热闹。

她把二十六例笔记分成三摞。

一摞药可缓,一摞药可用,一摞需补问。

方掌柜看得眼花。

“宋姑娘,您这分法,和周太医的脉案完全不一样。”

“他的纸从病名开始。”

“您的呢?”

“从孩子开始。”

沈知鹤搬着小凳靠近。

“我懂了,周太医写,夜啼,心火,安神散。”

傅烈端着半碗饭过来。

“小姨母写,先看是不是被子太厚。”

顾承安补。

“饭碗离医案远些。”

傅烈赶紧退后。

“我站远了。”

江瑞珩摊开空册。

“可归纳格式,孩子的可能感受,行为表现,综合判断,建议方案。”

宋予白抬眼。

“写。”

江瑞珩落笔。

“第一栏,孩子的可能感受。”

沈知鹤举牌。

“这一栏我会,哭就是难受。”

赵璟珹坐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也可能是想让人抱。”

傅烈点头。

“也可能饿。”

顾承安看他碗。

“你已经加饭。”

“我举例。”

宋予白把第一例推到中间。

“男婴十月,持续夜啼。”

方掌柜凑过来。

“周太医写心火旺盛,开安神散。”

“孩子的可能感受,热,闷,痒,怕黑,想吃奶,想换抱的人。”

江瑞珩写得飞快。

“行为表现呢?”

“哭在入睡前,还是半夜,哭时蹬被,还是缩身,抱起是否缓。”

沈知鹤举牌。

“综合判断,先查卧房。”

“卧房是否太热,被褥是否太厚,是否有异味,夜间是否有声响,灯火是否晃眼。”

顾承安立刻接。

“照护者手净不净。”

“也写。”

傅烈听得认真。

“那药呢?”

“排除这些,再看药。”

方掌柜一拍掌。

“这不就是药前一层?”

宋予白看他。

“这四个字可用。”

方掌柜立刻挺胸。

“我也有用。”

江瑞珩认真落笔。

“药前一层,方掌柜提出,待定名。”

沈知鹤不服。

“我刚才也懂了。”

“你未提出可用词。”

“我提出哭就是难受。”

“过泛。”

沈知鹤把牌子扣在膝上。

“你这个人,过年不给我涨钱,开学不给我留脸。”

赵璟珹把纸往自己这边挪。

“第二例呢?”

宋予白翻开。

“女童三岁,反复咳,润肺药十日,轻后又重。”

赵璟珹抿了抿唇。

“要问屋里有没有樟脑。”

赵珩站在门外,手搭在袖口,没有插话。

周慎行昨日那句问她留下的药,留下的人,留下的册子,仍在他耳边转。

宋予白看见赵璟珹指尖摸着画匣扣。

“写,问气味。”

江瑞珩补上。

“气味包括樟脑,香粉,炭烟,霉味,药气。”

顾承安看向窗户。

“窗可开半扇。”

青杏立刻去开窗。

沈知鹤扭头。

“我们在写医案,你怎么去开窗?”

顾承安看他。

“说到炭烟,屋里要通风。”

傅烈把饭咽下去。

“顾哥哥比医案还快。”

宋予白翻第三例。

“六个月,不吃奶,吐奶。”

傅烈抢答。

“问乳母吃什么。”

江瑞珩记。

“傅烈答对一次。”

傅烈端着碗,得意得脚尖都翘了。

“白姨,我能不能加肉?”

“不因答题加肉。”

“那答对记账有什么用?”

“防你说自己没答对过。”

傅烈满意了。

“那也行。”

第四例写到腹痛。

沈知鹤抱着牌子抢着开口。

“问有没有吃六块枣糕。”

江瑞珩看他。

“旧案本人提供,可记。”

“别记我名字。”

“已出自你口。”

沈知鹤捂住脸。

“我以后要少说。”

顾承安淡定接上。

“今日第六次立志。”

赵璟珹被逗笑,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宋予白摸了摸他的杯壁。

“喝水。”

“嗯。”

一上午,朱批铺满桌面。

周慎行的脉案旁,宋予白的字越写越密。

她没有划掉药方,只在药方前面加查问。

有的药可留,有的药要缓,有的要先停罚写,有的要把新棉衣换掉。

方掌柜坐到后来,不敢再乱出主意,只帮着压纸。

“宋姑娘,这包要送回去?”

“送。”

“还匿名?”

“他匿名来,就匿名回。”

沈知鹤立刻不满。

“我们都知道了,还匿名什么?”

江瑞珩抬头。

“体面。”

“周太医还要体面?”

宋予白把油纸铺开。

“人愿意改,也要给他留能继续改的台阶。”

傅烈挠了挠头。

“台阶不洗手吗?”

顾承安看他。

“你手上有饭粒。”

傅烈低头。

“啊,又洗?”

“洗。”

赵璟珹忽然开口。

“白姨,母妃以前的药,也能这样写吗?”

屋里声响轻了下去。

宋予白把最后一页吹干。

“能。”

赵珩站在门外。

“郑氏的旧案,太医院脉案完整,王府起居册也调来了。”

“完整不够。”

“还缺什么?”

“缺她怎么咳,什么时候怕苦,谁劝她吃药,谁动过药碗,谁把紫苏子从纸上拿走。”

赵珩的手指按住袖口。

“张府验封记录未时前送到。”

“王爷带去太医院。”

“你呢?”

宋予白把批注好的笔记包起。

“我先让方掌柜送这包。”

方掌柜愣住。

“未时就对证了,我还跑太医院?”

“先送匿名先生手里。”

“匿名先生今日在太医院,对吧?”

沈知鹤立刻举牌。

“方掌柜一趟两用,送笔记,探路。”

江瑞珩抬笔。

“车费由谁出?”

方掌柜眼睛一瞪。

“我都当信差了,还要我出?”

宋予白拨了一下算盘。

“学堂出。”

沈知鹤盯住她。

“小姨母,方掌柜跑腿有车费,我明年红包呢?”

“驳回。”

“为什么!”

“你没跑腿。”

沈知鹤立刻站起来。

“我可以跑。”

顾承安木牌一横。

“不得擅离学堂。”

沈知鹤整个人塌回凳上。

“这学堂处处是门线。”

方掌柜抱起油纸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宋姑娘,若周太医看完,想回两句呢?”

宋予白把朱笔放进笔洗。

“让他写。”

方掌柜把包夹紧。

“那我可就真成信差了。”

江瑞珩认真补了一笔。

“方掌柜临时信使,首趟车费三十文。”

方掌柜差点踩到门槛。

“三十文?这么准?”

顾承安看他。

“出门看路。”

方掌柜摆摆手。

“看路,看路,我这就去找那位匿名先生。”

他刚跨出白线,太医院小吏又跑来。

“宋山长,院判催未时对证,魏御史要求先看您带的证据清单。”

宋予白抬头。

“告诉他,证据到太医院再看。”

小吏为难。

“魏御史说,若证据来路不清,不能入案。”

赵珩冷冷开口。

“本王的王妃旧案,何时轮到他先验?”

小吏腿发软,求救地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那页写着旧案也要先把孩子找回来的纸折好。

“回他一句。”

小吏赶紧凑近。

“宋山长请讲。”

“他若怕来路不清,就先把昨夜碰过副册的手,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