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门口的年轻御医(1 / 1)

“宋姑娘,外头有个年轻大夫,站了半刻,问他进不进,他说再等一下。”

老兵这话送进来时,宋予白正拆宋家第二封帖子。

帖子香味轻了些,字却更冲。

沈知鹤伸长脖子。

“是不是宋家又派人来哭?”

顾承安把他的额头推回书后。

“读。”

傅烈蹲在小满旁边,教他把木扣放进盒里。

“要是来哭,我可以给他木扣。”

江瑞珩抬眼。

“宋家成年人不适用安抚木扣。”

赵璟珹坐在窗边,画了一半的门线停住。

“年轻大夫,是周太医吗?”

“周太医不年轻。”

宋予白把帖子合上,问老兵。

“他说姓什么?”

老兵回。

“陈,太医院陈岐。”

屋里话声少了。

沈知鹤把发言牌竖起来。

“太医院又来?”

傅烈立刻站起。

“他带折子没?”

顾承安已经拿木牌往外走。

“先查。”

宋予白把宋家帖子压到账册下,起身时,袖边还沾着朱墨。

上回太医院来人,确实没给她留下好印象。

弹劾,旧案,药册,官服。

每一件都麻烦。

可陈岐这一个月送来的笔谈纸,字里行间都在改。

她走到门线前,隔着白线看过去。

年轻御医穿着布衣,袖口洗得发白,手里没药箱,只抱着一个小布包。

人站在风口里,鞋尖朝着门线,又往后退了半寸。

老兵抱臂。

“陈大夫,找姑娘就讲来意,别在门口磨。”

陈岐赶紧行礼。

“找宋姑娘,我是太医院陈岐。”

沈知鹤从宋予白身后探头。

“你就是那个问被子漏问洗手的?”

陈岐脸一下红透。

“是。”

顾承安把铜盆往前推。

“洗手。”

“洗。”

陈岐把布包先交给老兵,两只手放进水里,搓得比方掌柜熟练。

顾承安看完,又指布包。

“打开。”

布包里只有两本册子,一支蓝笔,一叠空纸,还有一包太医院门诊条目誊本。

江瑞珩抱着来客册过来。

“陈岐,太医院御医,布衣来访,未携药箱,携册二本,笔一支,空纸若干,太医院誊本一包,目的待问。”

陈岐听到若干二字,赶紧补。

“空纸十二张。”

江瑞珩点头。

“修正,空纸十二张。”

沈知鹤小声。

“这个比方掌柜自觉。”

方掌柜刚好从后头送米进来,立刻不干了。

“我哪里不自觉?我现在太医院门口看见盆都自己挽袖子。”

顾承安看他手。

“米袋摸过,重洗。”

方掌柜一口气堵在胸口。

“我就不该进这个门。”

陈岐站在白线外,不敢插话。

宋予白看他。

“陈御医今日为何来?”

陈岐又行一礼,腰弯得太低,布衣袖子垂到膝边。

“宋姑娘,晚辈是周前辈的学生,周前辈让我来请教七步排查法细节。”

沈知鹤立刻举牌。

“学生上门。”

傅烈小声嘀咕。

“还行,没带折子。”

宋予白听到周慎行,目光落到陈岐那支蓝笔上。

“周大人本人呢?”

陈岐抬头,表情尴尬得藏不住。

“周前辈说,太医院今日忙,他走不开。”

方掌柜从水盆边甩手。

“他昨日还说今日没门诊。”

陈岐的耳朵更红。

“他还说,去看看那个丫头有什么新花样,不合规矩。”

沈知鹤拍牌。

“这话像他。”

陈岐忍了忍,还是把后半句交出来。

“但出门前,他换了三套衣裳,最后又坐回去了。”

院里安静半拍,傅烈先笑。

“他是怕白姨看见他衣裳不对?”

赵璟珹认真想了想。

“他可能想画得好看一点。”

方掌柜笑得扶米袋。

“周太医那张脸,换十套也就那样。”

顾承安看过去。

“不得嘲笑来访相关人。”

方掌柜立刻收声。

宋予白没忍住,低头翻了翻陈岐带来的誊本。

“让他直接来就是了,换什么衣裳。”

陈岐松了口气,手却还贴在身侧。

“宋姑娘,那我能进吗?”

顾承安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侧身。

“按学堂规矩进,孩子区不许擅入,病案先登记,午睡时不高声。”

陈岐连连点头。

“听。”

沈知鹤小声补。

“这句也像周太医。”

陈岐进门后,脚踩过白线,先看水盆,又看满院孩子。

二十二个孩子的学堂,和太医院候诊廊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药味压人,只有米糊,皂角,晒过被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一个小女童坐在垫上拍木环,拍两下就看阿秀。

阿秀没有替她拿,只把木环推近半寸。

“自己拿,拿不到再讲。”

小女童伸手,拿到了,咧嘴笑。

陈岐看了许久。

宋予白坐回案前。

“看什么?”

“她刚才没哭。”

“因为她要的不是人替她拿,是够得着。”

陈岐赶紧拿纸记。

沈知鹤凑近。

“你这就开始记了?”

“怕忘。”

江瑞珩满意点头。

“习惯可。”

傅烈抱着小满的木扣盒过来。

“你会看饿吗?”

陈岐愣了一下。

“会看脉。”

傅烈摇头。

“不行,白姨看碗。”

宋予白把小满的空碗递过去。

“先看这个。”

陈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顾承安提醒。

“碗碰过,稍后洗手。”

陈岐把碗放到桌边,认真看。

“空了。”

傅烈点头。

“那就是还能吃。”

江瑞珩纠正。

“需看饭量册,不可只看空碗。”

陈岐又把饭量册接过来。

“他今日吃了半碗米糊,比昨日多两勺。”

小满抓着木扣,嘴里咿呀两声。

宋予白看向陈岐。

“他若再伸手抓碗,可能还饿,也可能想玩碗。”

陈岐低头记。

“如何分?”

“给木扣,若安静,多半想抓东西,若还看碗,再添一勺。”

傅烈在旁边拍胸口。

“这个我会。”

江瑞珩立刻记。

“傅烈自称会分饿与玩,待考。”

傅烈不服。

“我当然会,我自己就经常饿。”

沈知鹤举牌。

“今日课堂,傅烈现身说法。”

陈岐看着这一圈孩子,蓝笔写得停不下来。

可写到第三行,他忽然停了。

“宋姑娘,周前辈教我时,总说先把孩子放到案子里,我听懂了,又没全懂。”

宋予白看他。

“今日下午留下。”

陈岐抬头。

“可以?”

“你既然进了门线,就别只带两本册子回去。”

顾承安补。

“先登记午后停留。”

江瑞珩已经翻到新页。

“陈岐申请午后学习,未缴费。”

陈岐赶紧摸袖子。

“我带了钱。”

沈知鹤眼睛一亮。

“多少?”

陈岐摸出一枚铜钱,放到桌上。

“一文。”

沈知鹤把发言牌往桌上一扣。

“太医院是不是约好了专门气我?”

宋予白把铜钱推给江瑞珩。

“记,陈岐求学工费一文。”

门外老兵忽然出声。

“姑娘,宋家那位管事又来了,说族老已在路上。”

方掌柜把米袋放下。

“这个时候来?”

沈知鹤立刻站起。

“他们故意的吧,趁太医院有人在,想看热闹?”

陈岐握着蓝笔,脸色发紧。

“宋姑娘,我是否回避?”

宋予白把宋家帖子从账册下抽出来。

“不必。”

顾承安木牌已经立在门线内。

“来多少人,都先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