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周前辈换了三套衣裳(1 / 1)

“我不洗,我是宋家管事,来见本家姑娘,哪有在门外洗手的理?”

门外那嗓子拔得高,午睡屋里立刻传来一声哭。

宋予白抬眼。

顾承安木牌已经压在白线前。

“不洗,不入。”

沈知鹤抱着发言牌冲到廊下,硬是把声音咽回去,改成用牌子指门外。

傅烈也跑来,手里还拿着小满的木扣盒。

“白姨,我能不能把木扣借给他?”

江瑞珩抬笔。

“成年人撒泼,木扣无效。”

陈岐站在客案旁,握着蓝笔,进退都难。

他是来求学的,没想到第一堂先看门线挡亲戚。

宋予白没起身,只看向阿秀。

“哭的是谁?”

“阿圆,已经抱起查衣领。”

“让小桃关半扇窗,别让门口声进屋。”

门外管事还在叫。

“宋予白,你如今攀了权贵,连族老都不见?”

顾承安开口。

“洗手,登记,递帖,等候。”

“你一个孩子,敢拦我?”

“敢。”

这一个字落得干脆,陈岐的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墨点。

太医院也有门,可少有谁把规矩守到亲戚面前。

宋予白这才站起来,走到门内。

“宋管事。”

外头的人看见她,立刻把帖子举高。

“姑娘总算肯出来了,族老马上到,族里两个孩子入学,本是好事,你何必推三阻四?”

“帖子香重,暂缓。”

“这算什么理由?”

“孩子咳了,你赔?”

管事被噎住,旁边跟来的婆子赶紧插话。

“香是好香,哪会害人。”

陈岐忽然抬头。

“会。”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岐耳根红,可没有退。

“床头香囊致咳,太医院本月已有三例,香帖入幼童屋内,需先散味。”

方掌柜站在米袋旁,立刻接。

“听见没,太医院都这么讲。”

管事脸色不好看。

“你又是谁?”

陈岐行礼。

“太医院陈岐。”

管事的气势掉了半截,又不肯彻底收。

“太医院御医来学堂做什么?”

沈知鹤终于举牌。

“求学。”

傅烈补刀。

“交了一文钱。”

江瑞珩认真翻册。

“已入账。”

门外跟来的婆子张了张嘴,管事的脸更挂不住。

宋予白看着他。

“宋家孩子若要入学,按学堂流程,先递孩子情况,查过身体,试读三日,家里签规矩。”

“族老的面子也要试读?”

“孩子入学,不试族老。”

沈知鹤差点笑出声,赶紧把发言牌挡住脸。

顾承安把来客册翻开。

“洗手后登记。”

管事还想扛,身后马车里传来老人咳声。

“洗。”

族老被人扶下来,脸色不大好,倒还知道看场合。

管事咬着牙去洗手,婆子也跟着洗。

陈岐看着那盆水,忽然在纸上写了一行。

门线先挡大人,屋内才有孩子。

宋予白送走宋家人时,试读规矩已经让他们签下。

族老原本想端长辈架子,江瑞珩把学堂二十二名学生的统一流程摆出来,又把月王府,顾国公府,江家二房的登记副页列给他看。

族老看完,只能签。

宋家两个孩子能不能进,还得等三日后查身体。

管事离开前,脸拉得老长。

“姑娘如今规矩大。”

宋予白把帖纸退回去。

“香散完再送。”

顾承安补。

“下次少香。”

门合上,午后课堂已经耽误小半。

陈岐站起来。

“宋姑娘,我今日是不是添麻烦了?”

“你替香帖作证,算帮忙。”

沈知鹤举牌。

“陈御医首功,驳回宋家香帖。”

江瑞珩抬笔。

“首功不准,协助一次。”

陈岐忙摆手。

“不敢记功。”

宋予白坐回案前。

“坐,讲七步。”

陈岐赶紧坐正。

傅烈把木扣盒推到他面前。

“先讲饿。”

“七步里没有饿吗?”

“有,食。”

江瑞珩把空册摊开。

“七步排查,按学堂现行版本,一看人,二看屋,三看衣物,四看饮食,五看睡眠,六看照护,七看孩子自述或行为。”

陈岐飞快记。

“周前辈给的是人,物,屋,食,睡,抱,怕,痛。”

“那是医案拆分条目。”

宋予白拿过一张纸,画了个简表。

“门诊要快,不能把病家问散,七步是顺序,细项按病取。”

陈岐点头。

“比如夜啼,先屋,睡,抱。”

“再衣物,饮食,照护。”

“咳嗽,先屋,气味,衣被,再药。”

“腹痛,先食,便,痛处,再怕。”

宋予白看他一眼。

“你学得快。”

陈岐的笔停了停。

“周前辈说,我以前快在开方,现在要快在分辨。”

沈知鹤小声。

“这话也像他偷学白姨。”

宋予白翻出小满的饭量册。

“实操。”

陈岐立刻挺直背。

小满被青杏抱来,手里抓着木扣,看见陌生人,脑袋往青杏肩窝里躲。

陈岐手刚抬,又收回。

“我能碰他吗?”

顾承安立刻递水盆。

“先洗手。”

陈岐洗完手,蹲到小满面前。

“我不摸你,我先看。”

小满眨了眨眼。

傅烈蹲到旁边。

“他会看碗。”

宋予白把今日记录递给陈岐。

“你先判断,他午后哭闹可能是什么。”

陈岐看册子。

“午食多两勺,午睡短半刻,醒后揉耳,抓木扣时能止哭,未发热。”

“怎么查?”

“先查耳后,衣领,枕边有无硬物,再问睡前谁抱,醒后是否被声惊。”

宋予白点头。

“查。”

陈岐手法轻,没急着摸脉,先看小满耳后,果然有一点红印。

青杏立刻靠近。

“是枕边木珠?”

小桃去拿枕,翻出一粒脱线的木珠。

顾承安脸色立刻严了。

“危险。”

江瑞珩抬笔。

“午睡枕检漏一件,立即更换检查流程。”

陈岐捏着那粒木珠,掌心出了汗。

“若在太医院,我大概会写夜醒易惊。”

“所以要先查药前一层。”

宋予白把木珠放进证物盒。

“这不算病,可孩子照样受罪。”

陈岐低头,在册上写得端正。

第一个实操,木珠压耳,误作夜醒风险。

沈知鹤看他写完。

“陈御医,你回去会告诉周太医吗?”

“会。”

傅烈立刻追问。

“也告诉他,小满不是心火,是珠子?”

“告诉。”

赵璟珹把画纸推过来。

上面画着陈岐蹲在小满面前,旁边摆着水盆,顾承安的木牌挡在后面。

“给你。”

陈岐接过画,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才敢碰纸边。

“给我?”

赵璟珹点头。

“你进线里面了。”

陈岐把画收进册子,嗓子卡了一下。

“多谢小世子。”

沈知鹤凑过去。

“你回去给周太医看,他肯定后悔换三套衣裳还没来。”

宋予白把七步表递给陈岐。

“你带回去。”

陈岐双手接过。

“宋姑娘,周前辈说,他不是不好意思,是怕扰孩子。”

方掌柜在旁边哼笑。

“他真会给自己找台阶。”

宋予白把朱笔洗净。

“台阶给他留着,来不来是他的事。”

陈岐把一文钱又往账册旁推了推。

“那我下次还能来吗?”

顾承安看宋予白。

宋予白还没答,门外太医院小吏跑得气喘。

“陈御医,周太医让您快回去,卢太医第一日药前查问,把腹痛孩子问哭了。”

陈岐脸一白。

沈知鹤发言牌高高举起。

“这错题,周太医必须亲自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