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定的两周准备时间里。
龙国第一批驻军,也在登陆了。
赵显光亲自指挥三万部队,分批乘坐运输舰,进入樱花国各地。
爱知县。
横须贺。
佐世保。
几处原本属于鹰国的军事基地,如今全部被龙国军队接管。
运输舰靠岸。
舱门打开。
龙国士兵列队走下。
步伐整齐。
枪械统一。
军装笔挺。
一辆辆龙威重型坦克,随着登陆艇驶出海面。
轰隆隆——!
履带碾过码头,碾过破碎的混凝土路面,驶入樱花国街道。
车体上的红星,在冬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沿途。
窗帘被轻轻掀开。
一双双眼睛,躲在窗户后面,望着那支从海上而来的军队。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
还有人站在门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们害怕。
害怕龙国士兵冲进家里。
害怕街道上响起枪声。
害怕爱知县的炮火,落到自己头上。
可龙国军队经过街道时,没有一个人离开队列。
没有敲门。
没有闯入民宅。
甚至没有人朝窗户里多看一眼。
坦克轰鸣着驶过。
步兵紧随其后。
一面面红旗,从街道尽头缓缓经过。
直到车队走远,躲在窗帘后的樱花国百姓,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
进驻前夜。
爱知县原鹰军基地的操场上。
三万名龙国官兵整齐列队。
赵显光站在高台上。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秦部长亲自拟定军纪八条。”
“全军听令。”
操场上的声音,瞬间消失。
“第一,不准骚扰平民。”
“第二,不准私拿财物。”
“第三,不准辱骂百姓。”
“第四,不准酗酒闹事。”
“第五,不准擅自进入民宅。”
“第六,不准调戏妇女。”
“第七,不准损坏民用设施。”
“第八,不准以任何理由私自使用武力。”
赵显光合上文件。
目光扫过台下。
“记住。”
“这里有罪犯。”
“也有普通百姓。”
“有些人曾经参与过侵略。”
“有些人,只是出生在这里。”
他停顿片刻。
声音骤然冷厉。
“谁敢把个人仇恨带进军纪里,谁敢借清算之名胡作非为——”
赵显光抬起手。
做了一个砍落的手势。
“军法从事。”
“就地执行!”
轰!
三万名士兵同时立正。
“是!”
声音冲上夜空。
操场边缘。
一名年轻战士低下头,手指死死扣着枪带。
散会后。
他追上自己的班长。
“班长。”
班长回头。
“什么事?”
年轻战士站在风里,脸色有些发白。
“我爷爷……”
他咬了咬牙。
“就是被鬼子杀的。”
班长没有说话。
年轻战士望着远处的街道。
那里有几扇窗户,刚刚落下帘子。
“刚才进城的时候,我看见那些人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
他的话停住了。
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枪柄。
班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住。”
年轻战士眼眶发红。
“我忍不住。”
“那也得忍。”
班长的声音没有半点动摇。
“咱们不是鬼子。”
“龙国的兵,靠的是纪律和尊严。”
“不是滥杀。”
他看着年轻战士的眼睛。
“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
“别让他失望。”
风声从两人之间穿过。
年轻战士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
他松开枪柄,咬紧牙关。
“是。”
“我记住了。”
…………
驻军开始后。
樱花国人发现,龙国军队和他们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军车经过居民区,会主动减速。
士兵看见老人和孩子,会让开道路。
有一次,一名樱花国妇女抱着孩子摔倒在街边。
附近巡逻的龙国士兵立刻上前,将母子扶起,还让卫生员替孩子包扎膝盖。
妇女连连鞠躬。
士兵只是摆了摆手。
“回家吧。”
他说的是龙国话。
妇女听不懂,愣了很久,才抱着孩子离开。
没有人向她索要钱财。
没有人冲她大喊。
更没有人伸手抢走她怀里的东西。
街道上的议论声,渐渐变了。
“他们好像没有抢东西。”
“军车从我们家门口经过,也没有进来。”
“他们真的只是驻军吗?”
没有人能回答。
可恐惧里,慢慢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
…………
京都。
一天傍晚。
一支龙国巡逻小队经过街道。
前方路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樱花国老人,跪倒在地。
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
碗里盛着清水。
巡逻队停下脚步。
班长抬手。
所有士兵同时立定。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头。
看着面前的龙国军装。
他的嘴唇抖了很久,才用蹩脚的龙国话说道:
“对不起……”
“对不起……”
声音沙哑。
像是这三个字,已经在喉咙里压了几十年。
队伍里。
那名年轻战士的拳头猛地攥紧。
下一刻。
班长走了过去。
他在老人面前蹲下。
“起来。”
老人摇头。
“对不起……”
“我说,起来。”
老人仍旧紧紧捧着那只碗。
班长看了看碗里的水。
接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仰头喝了一口。
随后。
他把碗还给老人。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过去的事,历史会记着。”
“你不用跪我们,我们只听军令。”
老人怔怔望着他。
班长转过身。
“继续巡逻。”
队伍重新向前。
身后。
老人跪在原地,双手捧着那只碗。
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
…………
三天后。
赵显光收到各部汇报。
“驻军期间,零投诉。”
“零违纪。”
“没有发生冲突事件。”
参谋将报告放到桌上。
赵显光翻看了几页,点了点头。
“告诉所有连队。”
“明天投降仪式。”
“全员着装整齐。”
“精神面貌拉满。”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红旗在海风中展开。
“让樱花国人看看。”
“什么叫王者之师。”
…………
两周期满。
投降仪式,正式举行。
上午八点。
应龙一号甲板已经完成布置。
舰艏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桌面铺着深色绒布。
上面放着一支钢笔。
一个红色文件夹。
桌后,是一把高背椅。
椅背挺直,扶手宽大。
那是陆建海的位置。
桌前。
则放着一把矮凳。
凳子很低。
低到坐下之后,视线只能与桌面齐平。
那是倭蝗的位置。
陆建海走到现场,亲自检查每一处细节。
文件夹。
签字笔。
摄像机角度。
舰旗位置。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矮凳上。
停了几秒。
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开。
…………
龙都调来的三十多名记者,已经全部就位。
摄影师架好相机。
文字记者抱着记录本。
电台录音员戴着耳机,守在甲板一侧。
数十台相机和摄影机,对准了仪式区域。
他们知道。
今天的画面,会传遍全世界。
上午九点半。
海面尽头,出现了一艘小船。
船体破旧。
速度缓慢。
船身上挂着樱花国旗,却没有一艘军舰护航。
那是樱花国仅剩的渔政船改装而成的交通艇。
所有军舰,早已沉入海底,或被龙国接管。
船上。
倭蝗坐在中间。
防务大臣和三名随从,挤在他身旁。
五个人,没有人说话。
小船一点点靠近应龙一号。
上午十点十三分。
小船靠上舰身。
倭蝗抬起头。
面前的应龙一号,像一堵银灰色的钢铁高墙。
舰体高耸。
雷达天线交错展开。
导弹发射井排列在甲板上。
近防武器系统,冷冷指向远方。
桅杆顶端。
鲜红军旗猎猎作响。
倭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曾见过鹰国最先进的军舰。
可眼前这艘龙国驱逐舰上的许多设备,他根本认不出来。
“这种东西……”
倭蝗低声说道。
“鹰国也造不出来。”
防务大臣脸色铁青。
没有回答。
倭蝗在两名随从搀扶下,踏上舷梯。
第一步。
腿便颤了一下。
第二步。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扶手。
终于。
他登上了应龙一号甲板。
脚下的金属板光洁如镜。
远处海风吹来,带着浓重的咸味。
就在这时。
咔嚓!
咔嚓咔嚓!
快门声骤然炸响。
三十多名记者同时按下快门。
闪光灯接连亮起。
甲板仿佛被照成白昼。
倭蝗的脸,在镜头前扭曲了一瞬。
他本能地抬手,想要遮挡。
可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放了下来。
他知道。
这个动作,同样会被拍下来。
他只能挺着。
挺着走完这段路。
皮鞋踩在甲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不到十步。
倭蝗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晃。
两名随从急忙扶住他。
咔嚓声再次连成一片。
倭蝗脸色铁青。
他知道。
这一幕,明天会登上全世界每一份重要报纸的头版。
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统治者。
在龙国军舰上,险些摔倒。
…………
倭蝗走到长桌前。
第一眼。
就看见了那把矮凳。
他抬头,又看向桌后的高背椅。
高背椅空着。
陆建海还没有出现。
倭蝗站在桌前。
没人让他坐。
也没人告诉他,要等多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海风吹过甲板。
他的衣角不断翻动。
防务大臣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发白。
“欺人太甚……”
他低声说道。
倭蝗没有回答。
又过了十分钟。
舰岛通道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沉稳。
有力。
陆建海身着全套军礼服,从通道尽头缓步走出。
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身后跟着参谋长和两名副官。
他走得不快。
经过一处舷窗时,还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仿佛今天只是一场普通会议。
倭蝗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迟到了半小时的龙国将领。
陆建海走到长桌后方。
坐进那把高背椅。
椅背托住他的肩膀。
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随后抬起眼。
目光落在倭蝗身上。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陆建海抬手,朝那把矮凳随意一指。
只有两个字。
“坐吧。”
咔嚓!
快门声再次炸响。
这一声轻描淡写。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得倭蝗脊背往下弯了三分。
他看着那把矮凳。
缓缓屈膝。
跪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