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蝗缓缓坐到矮凳上。

矮凳很低。

坐下之后，他的视线刚好与陆建海的胸口齐平。

想要看清陆建海的脸，必须仰头。

这个角度下，三十多台相机同时完成了同一幅构图。

龙国将领居高临下。

倭蝗仰面而视。

高低之间，胜负已定。

咔嚓！

咔嚓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

倭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些照片会传遍蓝星。

会登上每一个国家的头版。

也会成为樱花国无法抹去的耻辱。

……

防务大臣站在倭蝗身后，死死盯着陆建海肩章上的军衔。

中将。

他看了几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终于，他向前一步。

“这就是你们龙国对待投降仪式的诚意吗？！”

声音传遍甲板。

“我们倭蝗亲自到场，你们只派一个中将？！”

周围的记者微微一愣。

几名龙国军官抬起头，目光同时落到他的身上。

陆建海连眼皮都没有抬。

下一刻。

参谋长直接逼到防务大臣面前。

“你算什么东西？”

防务大臣脸色一变。

“你——”

“知不知道你现在站在哪里？”

参谋长抬手，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

“这里是龙国军舰！”

“你是败军之将！”

“有资格挑三拣四吗？！”

“不签字，老子现在就给你们樱花列岛种蘑菇蛋！”

甲板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防务大臣额头渗出冷汗。

参谋长盯着他，毫不退让。

“当狗就当狗，别跟老子谈什么尊严！”

“跑到龙国军舰上装硬气，装给谁看？！”

防务大臣脸色惨白。

身后。

倭蝗拉住了他的衣袖。

用力一扯。

“够了。”

“别再自取其辱。”

防务大臣咬着牙，低下头。

陆建海这时才抬起眼睛。

他看了一眼参谋长。

“老赵。”

参谋长立刻转身。

“到。”

“注意形象。”

陆建海语气平淡。

“回去写份检讨。”

“是。”

参谋长立正，面无表情。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份检讨，大概就在口头上。

……

该说的狠话，已经说完了。

陆建海重新看向倭蝗。

神色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倭蝗阁下。”

“投降仪式，现在开始吧。”

倭蝗没有回答。

参谋走上前，打开文件夹，将投降文书推到桌面中央。

白纸。

黑字。

六条要求，逐一列明。

倭蝗伸出手。

他拿起文书，从第一条开始念。

“第一条……”

“归还琉虬群岛控制权……”

“剥夺樱花国一切海洋主权……”

咔嚓！

记者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

倭蝗继续向下读。

“第二条，赔偿龙国战争损失……”

“四万万亿两白银……”

读到这个数字时，防务大臣的身体轻轻一颤。

可没有提出异议。

爱知县的废墟还在燃烧。

京都的电力尚未恢复。

龙国舰队的炮口，就停在海岸线外。

他们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倭蝗继续往下。

“第三条……”

“所有在册战犯，依法审判……”

“罪责深重者，处以极刑……”

快门声一阵接着一阵。

每一次闪光，都将他的神情记录下来。

那些过去被隐藏的罪行。

那些曾经被称为荣光的战争。

此刻，全都变成了投降文书上的黑字。

“第四条……”

“神厕旧址，改建为战争罪行纪念馆与公共设施……”

倭蝗的声音沙哑。

“倭蝗每年必须前往谢罪……”

他停了片刻。

没有人催促。

也没有人替他念下去。

陆建海坐在那里，静静等着。

倭蝗低下头。

继续。

“第五条……”

“解散自卫队……”

“销毁进攻性武器……”

“接受龙国军事观察团定期检查……”

第五条读完了。

最难念的，仍旧在后。

倭蝗翻到文书末尾。

甲板上的风声，渐渐变大。

桅杆顶端，鲜红军旗迎风展开。

猎猎作响。

“第六条……”

“倭蝗须在公共场合……”

“亲自向龙国呈递投降文书……”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倭蝗。

没有催促。

没有嘲笑。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海浪。

倭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念出了最后几个字。

“跪着向龙国……”

“无条件投降。”

话音落下。

甲板上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官兵站在舰内各处，保持着肃立姿态。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快门声。

一声。

又一声。

像历史落下的钟响。

陆建海站起身。

“签字吧。”

倭蝗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

曾经，他只需要盖下一枚印章，就能让无数人踏上战场。

如今。

他连写下自己的名字，都显得如此艰难。

陆建海依旧没有催他。

倭蝗低着头，终于落笔。

沙沙——

钢笔划过纸张。

最后一笔落下。

他松开钢笔。

身后防务大臣闭上眼睛。

几名樱花国随从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份文书。

陆建海拿起另一支钢笔，在“龙国代表”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将文书合上。

“现在。”

陆建海看向倭蝗。

“请倭蝗阁下按照条约第六条，呈递投降文书。”

倭蝗的身体僵住。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跪着递。

这是条约中写得清清楚楚的内容。

也是今天所有镜头等待的画面。

倭蝗缓缓站起来。

手里捧着那份投降文书。

他走到陆建海面前。

四周安静到极点。

三十多台相机全部对准了他。

舰炮、雷达、红旗，以及身后那片辽阔海面，全都成了这场仪式的背景。

倭蝗闭上眼睛。

他的膝盖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可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弯了下去。

先是左膝。

然后右膝。

扑通。

倭蝗跪在甲板上。

双手将投降文书举过头顶。

咔嚓！

咔嚓咔嚓！

快门声骤然密集。

一张张照片，记录下这个瞬间。

曾经挥军东进的帝国统治者。

曾经让无数龙国百姓跪在废墟中的倭蝗。

此刻，跪在龙国军舰上。

向龙国递交投降文书。

百年血债。

到此清算。

陆建海伸出手。

接过文书。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随后合上。

没有讥笑。

没有训斥。

甚至没有多看倭蝗一眼。

他转过身，朝舰岛方向走去。

倭蝗仍旧跪在那里。

双手悬空。

没人让他起来。

也没人理会他。

陆建海走出数米后，甲板上忽然传来整齐的立正声。

啪！

所有龙国军人，同时挺直脊背。

敬礼。

他们敬的不是倭蝗。

敬的是桅杆顶端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

敬的是东海上阵亡的一百零八名战友。

敬的是过去一百年里，所有没有等到这一天的人。

……

当天中午。

龙国官方公报刊登了一句话。

【樱花国倭蝗，已于应龙一号上跪递投降文书。】

下方，是那张最清晰的照片。

红旗之下。

倭蝗跪地。

龙国将领站立。

山河无言。

胜负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