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以南。
风雪停了。
气温仍旧低得吓人。
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刮过荒原,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营房外的积雪已经被炮火染黑,几辆损毁的装甲车歪倒在壕沟旁,车身上结着厚厚的冰层。
龙国前线指挥部,设在一座被炮弹打穿的毛熊国营房里。
墙壁上,还挂着半幅残缺的毛熊国地图。
冯振邦站在作战桌前,手里攥着最新送来的军情汇总。
“再说一遍。”
侦察参谋立刻上前。
“报告司令,敌军南线三处防区出现撤离迹象。”
“第一防区,壕沟只剩少量留守人员。主力痕迹全部朝北方延伸。”
“第二防区,坦克掩体附近发现大量车辙印,方向一致,均驶向瀚海以北。”
“第三防区,火炮阵地弹药箱已经搬空,观察哨也只剩下两名士兵。”
“三个方向的前沿哨所,汇报结果完全一致。”
营房里,没人说话。
冯振邦低头看着地图。
瀚海,就在地图北端。
毛熊国远东军队苦心经营多年的最后防线,已经被龙国炮火撕开。
过去半个月,双方在极寒条件下反复拉锯。
毛熊国凭着纵深、火力和顽强意志,死死拖住了龙国推进的脚步。
可龙国的后勤线始终稳定。
源源不断的燃油、炮弹、食品和冬装,沿着铁路与临时公路送到前线。
龙威坦克能在冰雪中持续作战,炽龙火箭炮每天都能完成数轮齐射。
毛熊国扛得很苦。
龙国推进得很慢。
但每一天,防线都在向北移动。
如今,毛熊国突然撤退。
冯振邦的眉头没有舒展开。
“会不会是诱敌深入?”
参谋沉声道:“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
毛熊国擅长纵深防御,也擅长利用地形制造伏击。
瀚海以南的雪原看似平坦,地下却可能埋着雷区,远处山脊也很适合构筑炮兵阵地。
冯振邦伸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侦察连,再探三次。”
“每次间隔一小时。”
“从不同方向进去,重点查坦克掩体、弹药库和地下工事。”
“明白!”
参谋转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第一份报告送回来。
敌军仍在撤退。
第二个小时,第二份报告送回来。
情况没有变化。
第三个小时,侦察兵从北侧返回,带回了一名俘虏和一张毛熊国撤退路线图。
三次侦察。
三个方向。
结果完全一致。
毛熊国确实在撤。
他们放弃了瀚海南岸的前沿防线,正在向北方收缩。
参谋将报告放到桌上。
“司令,敌军主力已经撤出至少三十公里。”
冯振邦看着那张撤退路线图,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问:“俘虏怎么说?”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放弃南岸阵地,所有部队向北撤离。”
“为什么撤?”
“他说……远东司令部下令。”
参谋犹豫了一下。
“毛熊国高层,可能已经决定放弃瀚海。”
冯振邦抬起头。
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伊洛维奇倒是果断。”
克林姆林宫的电报,已经传到前线。
毛熊国即刻撤军。
让出瀚海。
这意味着,双方持续半个月的战斗,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冯振邦将报告合上。
“通知各部队。”
“停止休整。”
“全军出击。”
参谋一怔。
“现在?”
“敌军可能还在沿途布置殿后部队。”
冯振邦抓起军帽,扣在头上。
“那就打穿他们。”
他转身走出营房。
外面,数万名龙国战士正蹲在雪地里等待命令。
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挂满冰碴,手指冻得僵硬,枪带却依旧牢牢攥在掌心。
看见冯振邦出来,所有人同时站起。
没有人喊。
没有人说话。
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
两辆龙威坦克之间,迅速搭起一块木板。
冯振邦踩上坦克履带,站到了木板上。
寒风卷过雪原。
他的声音,传遍整片营地。
“弟兄们!”
所有人抬头。
“毛熊国撤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吸气声。
冯振邦抬手,指向北方。
“瀚海就在前面!”
“瀚海,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风声从他的身后掠过。
“那是咱们龙国的土地!”
“两百多年前,咱们的祖宗在那片湖边打猎、种地、盖房子!”
“后来,有人把它抢走了。”
“那时候咱们打不过。”
“打不过,就只能忍。”
“这一忍,就是两百年!”
“今天!”
“不用再忍了!”
数万名战士同时攥紧拳头。
低沉的怒吼,像积压多年的雷霆,从人群中滚过。
冯振邦举起拳头。
“为了祖国和人民!”
“为了我龙国的秋叶海棠!”
“全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出击!”
“杀——!”
怒吼声冲上云霄。
下一刻。
龙威重型坦克的发动机同时咆哮。
轰隆隆——!
履带碾碎冰雪,黑烟从排气管中喷出。
装甲车紧随其后,炮塔缓缓转动,枪口指向北方。
冯振邦没有回指挥部,直接走向一辆猫猫车。
参谋长急忙追上来。
“司令,前线危险,您不能——”
“给老子闭嘴!”
冯振邦拉开车门,一脚踏进驾驶舱。
“传令下去。”
“全军跟着我冲!”
猫猫车猛地启动,车轮卷起大片积雪,冲在装甲纵队最前方。
龙国军队,朝瀚海全速推进。
天空中,驭龙战斗机编队掠过云层。
前方几处毛熊国观察哨刚刚升起信号弹,便被俯冲而下的战斗机摧毁。
炽龙火箭炮紧随其后,一轮齐射覆盖雪原。
火光接连炸开。
毛熊国殿后部队最后一道阻击阵地,顷刻间被撕碎。
他们留下的兵力只有一个加强营。
接到的命令很简单。
阻滞龙国追击两小时。
最后。
坚持了十分钟。
整个加强营只剩不到三十人。
一名毛熊国军官扔下步枪,颤抖着举起白旗。
其余人也跟着放下武器。
猫猫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冯振邦没有下令停留。
“留下一个排收缴武器。”
“主力继续前进!”
“是!”
装甲纵队没有减速。
下午两点十七分。
最前方的侦察车翻过一道低矮雪坡。
车上的士兵忽然愣住。
前方,出现了一片辽阔的银白色湖面。
瀚海到了。
冻结的湖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天与地在远方连成一线。
湖岸附近,残留着毛熊国撤退部队的车辙印,一道接着一道,向北方地平线延伸。
第一辆龙威坦克停在湖边。
车长猛地推开舱盖,站了起来。
他望着那片冰湖,足足愣了几秒。
随后,他一把拽下头盔,狠狠砸在炮塔上。
“瀚海!”
声音传出了很远。
“咱们到了!”
“咱们回来了——!”
身后。
一辆接一辆的坦克停下。
装甲车打开舱门,战士们跳下车,踉踉跄跄地跑向湖边。
有人蹲下身,捧起一把雪,看了很久,然后将脸埋了进去。
冰冷的雪贴在脸上。
他没有动。
有人站在原地,肩膀剧烈抖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还有人拉住身旁的班长,指向那片银白色的湖面。
“班长……”
年轻战士声音发颤。
“这是咱们的……”
“这是咱们龙国的湖啊……”
班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远处,龙国军旗一面接一面升起。
红色旗帜在寒风中展开,映在结冰的瀚海上。
冯振邦从猫猫车上下来。
他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面。
冰很硬。
也很冷。
他的手指在冰面上停了几秒,随后站起身,拍去掌上的雪。
“哭完了吗?”
湖边的声音逐渐停下。
战士们看向他。
冯振邦扫过众人。
“留一半人打扫战场,收治伤员。”
“其余部队——”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
“清理周边。”
所有人齐声回应。
“是!”
瀚海风声凛冽。
湖面之上,万里冰封。
那面鲜红的旗帜,始终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