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湖畔。
红旗升起后的第三十分钟。
冯振邦站在冰湖边,接过参谋递来的地图。
地图上。
瀚海以南。
外兴安岭。
库岛。
一条条红色箭头,已经全部标注完毕。
“司令。”
参谋指着地图开口。
“毛熊国主力正在按命令后撤。”
“东线部队沿瀚海东岸退往北方。”
“西线部队放弃山口和铁路节点。”
冯振邦抬眼。
“有没有大规模抵抗?”
“没有。”
参谋摇头。
“零星交火还有。”
“但他们没有继续组织防线。”
“侦察部队发现,毛熊军撤离得很有秩序。”
冯振邦冷笑一声。
“伊洛维奇这是认清现实了。”
瀚海守不住。
再拖下去。
龙国舰队北上。
毛熊国远东军区,连撤退的机会都未必有。
这场仗。
打到现在。
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冯振邦将地图摊开。
手掌重重按在瀚海南岸。
“传令。”
“第一路部队,沿瀚海东岸推进。”
“清理沿线据点,接管港口和铁路。”
“第二路部队,向西展开。”
“所有山口、城镇、矿区。”
“一个都不能漏。”
“第三路部队。”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雪原。
“直奔瀚海北岸。”
“毛熊人愿意撤。”
“咱们就接。”
“他们留下一寸地。”
“咱们就收一寸地。”
参谋立刻立正。
“是!”
命令传出。
数万龙国将士再次踏上雪原。
坦克向东。
装甲车向西。
运输部队卷起漫天冰雪。
天空中。
驭龙战斗机低空掠过。
发动机轰鸣声,传遍万里荒原。
毛熊国留下的零星部队,还在一些山口和营地中抵抗。
可他们的抵抗,已经没有意义。
一处观察哨。
三名毛熊国士兵躲在冰墙后方。
机枪刚刚架起。
远处。
一辆龙威坦克已经压着雪坡冲来。
轰!
炮弹落下。
冰墙炸裂。
三名士兵丢下武器,举起双手。
另一处铁路节点。
十几名毛熊国士兵试图炸毁铁轨。
工兵刚把炸药埋下。
龙国侦察车已经从侧翼杀出。
枪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剩下的人,全都跪在雪地里。
他们望着不断推进的龙国装甲部队。
眼中只剩茫然。
两百年来。
毛熊国的军队,第一次从这片土地上向北退去。
……
三天后。
外兴安岭。
清晨。
天色刚亮。
一支龙国工兵连翻过山口。
山风卷着雪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前方。
一座老旧界碑立在雪地里。
界碑倾斜。
表面布满风霜。
上面刻着毛熊国文字。
几名战士站在界碑前,沉默很久。
通讯兵小张摘下手套,伸手擦去界碑上的积雪。
手指冻得通红。
可他擦得很认真。
工兵班长提着油漆桶走过来。
“准备好了?”
小张点头。
班长拧开油漆桶。
鲜红油漆,在寒风中散发出刺鼻味道。
他拿起刷子。
在界碑旁边。
一笔一画。
刷下四个大字。
【龙国领土。】
最后一笔落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小张举起相机。
咔嚓。
画面定格。
斑驳界碑。
漫天风雪。
四个鲜红大字。
还有界碑旁,那面刚刚升起的龙国军旗。
后来。
这张照片传遍全国。
无数人将它剪下来,贴在家里,贴在学校,贴在工厂宣传栏上。
照片里的红字。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
烫进每一个龙国人的心里。
……
同一天。
瀚海东岸。
第一座收复的小镇。
原本的毛熊国旗帜,被士兵们从政府楼顶降下。
旗杆已经断裂。
战士们找来一根砍下的树干。
削去枝叶。
重新立起。
红旗缓缓升到最高处。
小镇居民站在远处。
有人躲在门后。
有人隔着窗户张望。
龙国士兵没有驱赶他们。
也没有说太多话。
只是站在雪地里。
望着旗帜。
库岛。
一根从旧营房拆下来的铁管,被焊在广场中央。
红旗升起。
外兴安岭。
瀚海沿岸。
铁路节点。
山口营地。
一面面旗帜。
在风雪中展开。
旗杆有长有短。
旗帜有大有小。
颜色。
却都是同一种鲜红。
……
与此同时。
龙国。
金陵。
战犯押运船靠岸时。
天空阴沉。
江面雾气很重。
码头外。
早已站满了人。
白发老人。
抱着孩子的妇女。
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
还有拄着拐杖,从很远地方赶来的老兵。
他们手里举着一张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
有人穿着旧军装。
有人扎着麻花辫。
有人还只是个孩子。
那些照片边缘发黄。
有的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卷起。
一名老太太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怀里抱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
年轻男人穿着长衫,站在一棵树下。
眉眼清秀。
老太太盯着江面。
嘴唇不停颤抖。
“哥。”
“俺给你看看。”
“他们来了。”
汽笛声响起。
押运船缓缓靠岸。
舱门打开。
第一批战犯被押下船。
二百八十七人。
灰白囚服。
双手反剪。
脖子上挂着编号牌。
他们低着头。
有人脚步虚浮。
有人脸色死灰。
也有人还在咬着牙,眼底藏着不甘。
龙国士兵站在两侧。
枪口向下。
队伍一列列穿过码头。
人群没有喊。
没有冲上去。
只有无数双眼睛。
死死盯着他们。
那目光里。
有泪。
有恨。
有压了几十年都没有熄灭的痛。
一名年轻学生攥着照片。
照片里。
是他从未见过的祖母。
祖母死在那场战火里。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战犯从他面前走过时。
他的手指把照片边缘攥破了。
可他一动未动。
只是盯着。
一直盯着。
直到那名战犯消失在码头尽头。
……
金陵英雄纪念碑前。
临时军事法庭已经搭起。
广场四周。
站满群众。
战犯被押上处刑台。
一排。
又一排。
他们跪在地上。
广播声从高处传来。
冰冷。
清晰。
“战犯,佐藤太郎。”
“参与金陵大屠杀。”
“组织屠杀平民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人群里。
一名老人忽然捂住脸。
肩膀剧烈发抖。
广播继续。
“战犯,山本一郎。”
“参与焚毁村庄。”
“强暴妇女。”
“杀害儿童。”
“战犯,井上正雄。”
“参与柒叁壹人体实验。”
“致使大量龙国百姓死亡。”
每念出一条。
人群里便传出压抑的哭声。
有人低下头。
有人抱紧手里的照片。
还有人咬破嘴唇。
鲜血顺着下巴流下。
军事法庭的法官站起身。
手中判决书,迎着风展开。
“经审判。”
“二百八十七名战犯。”
“罪证确凿。”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广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
一只鞋底飞上处刑台。
砸在一名战犯脸上。
紧接着。
石块。
烂菜叶。
泥团。
一件件杂物,朝台上飞去。
“还我父亲!”
“还我女儿!”
“还我全村的人!”
哭喊声冲上天空。
战犯们缩在地上。
有人求饶。
有人哭喊。
有人拼命磕头。
可没有人回答他们。
枪声响起。
砰!
第一排战犯倒下。
广场骤然安静。
砰砰砰!
第二排。
第三排。
一声声枪响,传过纪念碑,传过江面,传进阴沉天空。
每一声之后。
人群都安静片刻。
随后。
哭声重新涌上来。
没有欢呼。
没有庆祝。
许多人蹲在地上,抱着照片放声痛哭。
他们等这一天。
等得太久了。
……
狮子口。
处刑进行到一半。
人群终于失控。
隔离带被撞倒。
木桩断裂。
数百名百姓冲向处刑台。
“拦住他们!”
军方广播不断响起。
“请民众保持距离!”
“请立即返回警戒线外!”
没有人听。
有人拿着菜刀。
有人提着铁锤。
有人握着锄头和农具。
他们冲上台。
冲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战犯。
守在台边的龙国士兵,站成一排。
他们面朝外。
背对处刑台。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挪动一步。
身后。
惨叫声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
十分钟后。
一切归于死寂。
风从处刑台上吹过。
雪尘卷起。
广场中央。
那些冲上台的百姓站在那里。
浑身是血。
有人手里还握着菜刀。
眼神空洞。
像是终于用尽了这一生所有力气。
一名老太太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发黄照片。
她一遍遍念着一个名字。
“阿成。”
“阿成啊。”
“娘给你报仇了。”
身旁。
一名士兵缓缓闭上眼。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
傍晚。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西边的乌云,压过金陵城。
风声骤然变大。
下一秒。
雪落下来了。
起初。
只有零星几片。
很快。
暴雪倾泻。
雪花又大又急。
落在处刑台上。
落在广场上。
落在纪念碑前。
落在每一张被紧紧攥住的黑白照片上。
鲜血被白雪覆盖。
脚印被白雪覆盖。
残破的隔离带。
散落的杂物。
全都渐渐埋进风雪里。
一名年轻记者站在雪中。
手里握着相机。
他忽然蹲下去。
同事急忙跑过去。
“怎么了?”
“受伤了?”
年轻记者抬起头。
脸上带着笑。
眼泪却不断流下。
“你知道这场雪像什么吗?”
同事没有回答。
年轻记者望向纪念碑。
望向那些被雪花覆盖的名字。
“像是他们回来了。”
同事沉默很久。
伸出手。
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
很快融化。
金陵英雄纪念碑上。
那行铭文,在暴雪中若隐若现。
【英灵永垂不朽。】
雪花落在每一个字上。
仿佛无数双手。
轻轻抚过。
没有人能替先辈原谅仇敌。
可至少今天。
欠下的血债。
终于付出了代价。
风雪漫过金陵。
山河无言。
英灵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