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风雪洗旧恨,山河慰英灵(1 / 1)

瀚海湖畔。

红旗升起后的第三十分钟。

冯振邦站在冰湖边,接过参谋递来的地图。

地图上。

瀚海以南。

外兴安岭。

库岛。

一条条红色箭头,已经全部标注完毕。

“司令。”

参谋指着地图开口。

“毛熊国主力正在按命令后撤。”

“东线部队沿瀚海东岸退往北方。”

“西线部队放弃山口和铁路节点。”

冯振邦抬眼。

“有没有大规模抵抗?”

“没有。”

参谋摇头。

“零星交火还有。”

“但他们没有继续组织防线。”

“侦察部队发现,毛熊军撤离得很有秩序。”

冯振邦冷笑一声。

“伊洛维奇这是认清现实了。”

瀚海守不住。

再拖下去。

龙国舰队北上。

毛熊国远东军区,连撤退的机会都未必有。

这场仗。

打到现在。

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冯振邦将地图摊开。

手掌重重按在瀚海南岸。

“传令。”

“第一路部队,沿瀚海东岸推进。”

“清理沿线据点,接管港口和铁路。”

“第二路部队,向西展开。”

“所有山口、城镇、矿区。”

“一个都不能漏。”

“第三路部队。”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雪原。

“直奔瀚海北岸。”

“毛熊人愿意撤。”

“咱们就接。”

“他们留下一寸地。”

“咱们就收一寸地。”

参谋立刻立正。

“是!”

命令传出。

数万龙国将士再次踏上雪原。

坦克向东。

装甲车向西。

运输部队卷起漫天冰雪。

天空中。

驭龙战斗机低空掠过。

发动机轰鸣声,传遍万里荒原。

毛熊国留下的零星部队,还在一些山口和营地中抵抗。

可他们的抵抗,已经没有意义。

一处观察哨。

三名毛熊国士兵躲在冰墙后方。

机枪刚刚架起。

远处。

一辆龙威坦克已经压着雪坡冲来。

轰!

炮弹落下。

冰墙炸裂。

三名士兵丢下武器,举起双手。

另一处铁路节点。

十几名毛熊国士兵试图炸毁铁轨。

工兵刚把炸药埋下。

龙国侦察车已经从侧翼杀出。

枪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剩下的人,全都跪在雪地里。

他们望着不断推进的龙国装甲部队。

眼中只剩茫然。

两百年来。

毛熊国的军队,第一次从这片土地上向北退去。

……

三天后。

外兴安岭。

清晨。

天色刚亮。

一支龙国工兵连翻过山口。

山风卷着雪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前方。

一座老旧界碑立在雪地里。

界碑倾斜。

表面布满风霜。

上面刻着毛熊国文字。

几名战士站在界碑前,沉默很久。

通讯兵小张摘下手套,伸手擦去界碑上的积雪。

手指冻得通红。

可他擦得很认真。

工兵班长提着油漆桶走过来。

“准备好了?”

小张点头。

班长拧开油漆桶。

鲜红油漆,在寒风中散发出刺鼻味道。

他拿起刷子。

在界碑旁边。

一笔一画。

刷下四个大字。

【龙国领土。】

最后一笔落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小张举起相机。

咔嚓。

画面定格。

斑驳界碑。

漫天风雪。

四个鲜红大字。

还有界碑旁,那面刚刚升起的龙国军旗。

后来。

这张照片传遍全国。

无数人将它剪下来,贴在家里,贴在学校,贴在工厂宣传栏上。

照片里的红字。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

烫进每一个龙国人的心里。

……

同一天。

瀚海东岸。

第一座收复的小镇。

原本的毛熊国旗帜,被士兵们从政府楼顶降下。

旗杆已经断裂。

战士们找来一根砍下的树干。

削去枝叶。

重新立起。

红旗缓缓升到最高处。

小镇居民站在远处。

有人躲在门后。

有人隔着窗户张望。

龙国士兵没有驱赶他们。

也没有说太多话。

只是站在雪地里。

望着旗帜。

库岛。

一根从旧营房拆下来的铁管,被焊在广场中央。

红旗升起。

外兴安岭。

瀚海沿岸。

铁路节点。

山口营地。

一面面旗帜。

在风雪中展开。

旗杆有长有短。

旗帜有大有小。

颜色。

却都是同一种鲜红。

……

与此同时。

龙国。

金陵。

战犯押运船靠岸时。

天空阴沉。

江面雾气很重。

码头外。

早已站满了人。

白发老人。

抱着孩子的妇女。

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

还有拄着拐杖,从很远地方赶来的老兵。

他们手里举着一张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

有人穿着旧军装。

有人扎着麻花辫。

有人还只是个孩子。

那些照片边缘发黄。

有的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卷起。

一名老太太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怀里抱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

年轻男人穿着长衫,站在一棵树下。

眉眼清秀。

老太太盯着江面。

嘴唇不停颤抖。

“哥。”

“俺给你看看。”

“他们来了。”

汽笛声响起。

押运船缓缓靠岸。

舱门打开。

第一批战犯被押下船。

二百八十七人。

灰白囚服。

双手反剪。

脖子上挂着编号牌。

他们低着头。

有人脚步虚浮。

有人脸色死灰。

也有人还在咬着牙,眼底藏着不甘。

龙国士兵站在两侧。

枪口向下。

队伍一列列穿过码头。

人群没有喊。

没有冲上去。

只有无数双眼睛。

死死盯着他们。

那目光里。

有泪。

有恨。

有压了几十年都没有熄灭的痛。

一名年轻学生攥着照片。

照片里。

是他从未见过的祖母。

祖母死在那场战火里。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战犯从他面前走过时。

他的手指把照片边缘攥破了。

可他一动未动。

只是盯着。

一直盯着。

直到那名战犯消失在码头尽头。

……

金陵英雄纪念碑前。

临时军事法庭已经搭起。

广场四周。

站满群众。

战犯被押上处刑台。

一排。

又一排。

他们跪在地上。

广播声从高处传来。

冰冷。

清晰。

“战犯,佐藤太郎。”

“参与金陵大屠杀。”

“组织屠杀平民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人群里。

一名老人忽然捂住脸。

肩膀剧烈发抖。

广播继续。

“战犯,山本一郎。”

“参与焚毁村庄。”

“强暴妇女。”

“杀害儿童。”

“战犯,井上正雄。”

“参与柒叁壹人体实验。”

“致使大量龙国百姓死亡。”

每念出一条。

人群里便传出压抑的哭声。

有人低下头。

有人抱紧手里的照片。

还有人咬破嘴唇。

鲜血顺着下巴流下。

军事法庭的法官站起身。

手中判决书,迎着风展开。

“经审判。”

“二百八十七名战犯。”

“罪证确凿。”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广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

一只鞋底飞上处刑台。

砸在一名战犯脸上。

紧接着。

石块。

烂菜叶。

泥团。

一件件杂物,朝台上飞去。

“还我父亲!”

“还我女儿!”

“还我全村的人!”

哭喊声冲上天空。

战犯们缩在地上。

有人求饶。

有人哭喊。

有人拼命磕头。

可没有人回答他们。

枪声响起。

砰!

第一排战犯倒下。

广场骤然安静。

砰砰砰!

第二排。

第三排。

一声声枪响,传过纪念碑,传过江面,传进阴沉天空。

每一声之后。

人群都安静片刻。

随后。

哭声重新涌上来。

没有欢呼。

没有庆祝。

许多人蹲在地上,抱着照片放声痛哭。

他们等这一天。

等得太久了。

……

狮子口。

处刑进行到一半。

人群终于失控。

隔离带被撞倒。

木桩断裂。

数百名百姓冲向处刑台。

“拦住他们!”

军方广播不断响起。

“请民众保持距离!”

“请立即返回警戒线外!”

没有人听。

有人拿着菜刀。

有人提着铁锤。

有人握着锄头和农具。

他们冲上台。

冲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战犯。

守在台边的龙国士兵,站成一排。

他们面朝外。

背对处刑台。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挪动一步。

身后。

惨叫声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

十分钟后。

一切归于死寂。

风从处刑台上吹过。

雪尘卷起。

广场中央。

那些冲上台的百姓站在那里。

浑身是血。

有人手里还握着菜刀。

眼神空洞。

像是终于用尽了这一生所有力气。

一名老太太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发黄照片。

她一遍遍念着一个名字。

“阿成。”

“阿成啊。”

“娘给你报仇了。”

身旁。

一名士兵缓缓闭上眼。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

傍晚。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西边的乌云,压过金陵城。

风声骤然变大。

下一秒。

雪落下来了。

起初。

只有零星几片。

很快。

暴雪倾泻。

雪花又大又急。

落在处刑台上。

落在广场上。

落在纪念碑前。

落在每一张被紧紧攥住的黑白照片上。

鲜血被白雪覆盖。

脚印被白雪覆盖。

残破的隔离带。

散落的杂物。

全都渐渐埋进风雪里。

一名年轻记者站在雪中。

手里握着相机。

他忽然蹲下去。

同事急忙跑过去。

“怎么了?”

“受伤了?”

年轻记者抬起头。

脸上带着笑。

眼泪却不断流下。

“你知道这场雪像什么吗?”

同事没有回答。

年轻记者望向纪念碑。

望向那些被雪花覆盖的名字。

“像是他们回来了。”

同事沉默很久。

伸出手。

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

很快融化。

金陵英雄纪念碑上。

那行铭文,在暴雪中若隐若现。

【英灵永垂不朽。】

雪花落在每一个字上。

仿佛无数双手。

轻轻抚过。

没有人能替先辈原谅仇敌。

可至少今天。

欠下的血债。

终于付出了代价。

风雪漫过金陵。

山河无言。

英灵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