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瓦解心理防线(1 / 1)

审讯室的灯很亮。

张媒婆坐在铁椅上,手被固定在桌前。

她脸上的粉被汗冲花了,眼角那道画歪的眉毛,看着有些滑稽。

但没人笑。

桌上摆着硬面笔记本、三部手机、几张照片和现金清点记录。

老赵坐在她对面,翻着账本。

“张某。”

“最近三笔交易,联系人是谁?”

张媒婆抬着下巴。

“不认识。”

老赵把账本推到她面前。

“不认识你给人记账?”

她说。

“电话号码而已。”

“干我们这行的,谁还问真名?”

老赵靠回椅子。

“你承认你干这行了?”

张媒婆马上改口。

“我说的是民俗。”

“老祖宗传下来的事。”

“死人没成家,家里人不安心。”

“我就是给人牵个线。”

老赵拍了一下桌子。

“你牵的是尸体交易!”

“不是相亲!”

张媒婆被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嘴硬样。

“警官,你们不懂。”

“有些事阳间管不着。”

“人死了,也得有个伴。”

“我这是行善。”

老赵听得火气往上窜。

“行善?”

“你把女尸偷出来,卖十几万,叫行善?”

张媒婆说。

“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

这话出口,她立刻停住。

老赵眼睛一亮。

“还有谁拿?”

张媒婆低头不看他。

“我随口说的。”

审讯室外。

林雅婷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

苏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尸检记录和那截棉绳照片。

田小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盯着监控屏幕。

“林队,她这嘴比赵哥的保温杯还严。”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老赵保温杯严?”

田小辉认真说。

“上次他摔了一下,水没漏。”

“我腿差点被他骂瘸。”

苏寒把资料合上。

“她不是嘴严。”

“她是信那套东西。”

林雅婷看向他。

“你有办法?”

苏寒说。

“她靠迷信吃饭。”

“那就把她吃饭的碗砸了。”

林雅婷沉默两秒,推开门。

审讯室里,老赵正准备继续问。

林雅婷走进来。

“老赵,换一下。”

老赵回头看到苏寒,脸上的火气收了点。

“行。”

“我倒要看看她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苏寒坐到老赵的位置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张媒婆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便服,不像刑警,眼神带着试探。

“你又是谁?”

苏寒把尸检照片放在桌上。

“法医。”

张媒婆身体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别过脸。

“法医也管不了阴间的事。”

苏寒点头。

“我不管阴间。”

“我只管尸体。”

张媒婆冷哼。

“尸体也是人。”

“也有念想。”

苏寒翻开第一张照片。

是废弃仓库地下夹层里的冷藏箱。

“这具女尸,编号和博爱医院失踪名单一致。”

“她被你们从医院偷出来,装进冷藏车,运到城南废弃仓库。”

“后来被放进地下夹层。”

张媒婆闭着嘴。

苏寒继续换照片。

“你们还用医务专用消毒喷剂擦过她。”

“用棉绳固定过她的衣领。”

“绳结是文档装订结。”

张媒婆眼皮跳了一下。

老赵在旁边看得清楚。

苏寒没有抓着这个反应追问。

他把照片收回去,声音很平。

“你刚才说,你是在帮死人找伴。”

“我想问你。”

“你见过尸体入土三个月之后是什么样吗?”

张媒婆抬头。

“你别吓我。”

苏寒说。

“不是吓你。”

“我告诉你事实。”

审讯室一下安静下来。

苏寒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阶段。

“人死之后,体内细菌不会死。”

“它们会先从肠道开始分解组织。”

“胃肠里的气体会增加,腹部会鼓起来。”

“皮肤会变色,血液往低处沉积。”

张媒婆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她眼神往旁边飘。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寒没有停。

“温度合适的话,几天内,口鼻会有液体流出。”

“组织开始松散。”

“皮肤起泡,表层脱落。”

“头发看着还在,其实根部已经松了。”

老赵听得后背都有点紧。

他办案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尸体。

但苏寒用这种平静的方式讲出来,比拍桌子更管用。

张媒婆吞了一下口水。

“你别说了。”

苏寒看着她。

“你不是说她们到了下面会成夫妻吗?”

“那我就告诉你,她们真正发生了什么。”

“埋进土里之后,湿度、温度、微生物都会继续作用。”

“三个月左右,很多软组织会液化。”

“你嘴里的新娘,不会穿着红衣服坐在那儿。”

“她会腐败,会流出组织液,会被虫蚁破坏。”

张媒婆开始坐不住了。

她手指动了动,碰到桌上的束缚环。

金属发出轻响。

苏寒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不是血腥画面。

只是那具女尸脖颈处的细绳压痕。

“你们给她绑过绳。”

“你们把她当货物固定。”

“怕她歪,怕她压坏,怕买家挑毛病。”

“这不是积德。”

“这是验货。”

张媒婆的嘴唇发白。

“我没有碰她们。”

苏寒说。

“那谁碰的?”

她不说。

苏寒又拿出一张纸。

“你账本里写了价格。”

“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

“你说是给孤魂找伴。”

“为什么年轻的贵?”

“为什么刚死的贵?”

“为什么完整的贵?”

张媒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赵坐在旁边,第一次没有插话。

苏寒继续说。

“因为买家不是求安心。”

“他们要的是面子。”

“要的是能拿出去说的阴婚。”

“而你们拿死者的身体给他们撑面子。”

张媒婆突然喊。

“我没杀人!”

“我就是介绍!”

老赵马上坐直。

苏寒抬手,没让他急着追问。

他看着张媒婆。

“你确实没杀她们。”

“但你知道她们从哪来。”

“你也知道谁把她们送给你。”

张媒婆喘得有点乱。

“我不知道名字。”

苏寒说。

“你不用知道名字。”

“说碰头地点。”

她低下头。

“不行。”

苏寒问。

“为什么不行?”

张媒婆的声音小了很多。

“规矩。”

老赵忍不住开口。

“你还跟我谈规矩?”

苏寒看向老赵。

老赵憋回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喝得有点用力,差点呛着。

田小辉在外面看监控,小声嘀咕。

“赵哥这个保温杯今天也挺忙。”

审讯室里。

苏寒把账本翻到最近三笔。

“这个号码,联系了你三次。”

“每次货源都来自市区。”

“交接地点在城南开发区附近。”

“你现在不说,我们也能查。”

“但另外两具尸体可能已经被卖出去。”

“你拖的每一分钟,都是在让她们离家更远。”

张媒婆抬起头。

眼里终于有了害怕。

她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而是她那套鬼神说法被拆得干干净净。

她赖以撑住自己的理由没了。

苏寒的声音还是很平。

“你说给她们找伴。”

“可她们的家人还在找她们。”

“她们该回自己的地方。”

“不是被你卖进谁家的坟里。”

张媒婆抖了一下。

“我……我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老赵马上问。

“男的女的?”

张媒婆看了他一眼,又看苏寒。

苏寒没有催。

她终于开口。

“男的。”

“每次都戴口罩。”

“个子不高。”

“说话很斯文。”

“像医院里管事的。”

老赵和林雅婷对视了一眼。

像医院里管事的。

这个描述已经贴得很近了。

苏寒问。

“怎么联系?”

张媒婆说。

“他不用固定电话。”

“都是黑卡。”

“每次换号码。”

“但最近这三具,是同一个号。”

老赵把账本推过去。

“这个?”

张媒婆点头。

“对。”

“他说这批货急着出。”

“让我先联系买家。”

“价钱可以比平时高。”

苏寒问。

“碰头地点。”

张媒婆手指发抖。

“城南开发区后面有条土路。”

“土路尽头有个废料场。”

“有时候在那儿交货。”

“有时候他把车停在仓库,我过去看。”

老赵追问。

“另外两具呢?”

张媒婆沉默了。

苏寒看着她。

“别等我继续给你讲尸体变化。”

张媒婆脸色一白。

“我说。”

“有一具送去青柳镇了。”

“买家姓许,家里儿子前阵子没了。”

“还有一具……还没下葬。”

“在买家那边暂存。”

老赵立刻拿笔记。

“地址。”

张媒婆报了两个位置。

老赵写完,立刻起身出去安排抓捕和找尸。

林雅婷留在审讯室里。

她看向张媒婆。

“那个男人有没有明显特征?”

张媒婆想了想。

“他手上总戴着一次性手套。”

“眼镜是金属框。”

“还有,他身上有消毒水味。”

林雅婷的脸色冷了下去。

张凯。

苏寒把那截棉绳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这个结,是谁绑的?”

张媒婆看了一眼,低下头。

“他。”

“他说这样绑整齐,不容易散。”

“他还骂过我,说我绑得像捆柴。”

老赵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回头。

“他嘴还挺欠。”

田小辉从外面探头。

“赵哥,这话你说出来有点亲切。”

老赵瞪他。

“去查地址。”

田小辉立刻缩回去。

张媒婆终于没了刚才那股横劲。

她看着桌上的照片,小声说。

“我以为……”

苏寒打断她。

“别说你以为。”

“你收钱的时候很清楚。”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雅婷拿起笔录本。

“继续说。”

“从第一次和他接触开始。”

张媒婆低着头,开始交代。

“前年冬天,有人把我介绍给他。”

“他说医院里有资源。”

“只要我能找到买家,货源他来想办法。”

“开始是老骨头。”

“后来买家嫌不新鲜。”

“他就说,新货能弄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问他会不会出事。”

“他说医院监控他能处理。”

“手续他能改。”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安排。”

林雅婷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看向苏寒。

苏寒没有说话。

最后一环,正在自己往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