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消失的法医(1 / 1)

凌晨两点十四分,城北万象冷库。

保安例行巡库,走到三号库深处,手电一扫,腿就软了。冷库零下十八度,他站在原地哆嗦了半天,才想起来报警不是先给老板打。

苏寒到的时候,林雅婷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他一夜没怎么睡,眼睛发涩,但走到冷库门口的瞬间,那点困意被冷风打了个对折。

不对。不是冷风。

是门口那个保安的眼神。那小子缩在值班室里裹着军大衣,看见穿制服的就往外指,话都说不利索。

“三、三号库……里面有个冰雕……不,不是冰雕,是……你们自己去看吧……”

三号库的大门拉开,冷气涌出来,白雾贴着地面翻滚。

手电光柱扫过去。

库房深处的空地上,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透明冰块。冰块里封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单薄的黑色舞蹈服,双臂举过头顶,单腿直立,另一条腿向后绷直,标准的芭蕾舞姿。她被完整地封在冰里,皮肤在冰层下泛着青白色,姿态舒展得近乎优雅。

冰块底部是一个特意浇筑的方形底座,打磨得很平整,边缘甚至抛过光。

这不是抛尸。这是陈列。

林雅婷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苏寒。”

“我看见了。”

冰块底座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刻痕很浅,字母笔画工整,是用细刀一点点刻出来的:

ForDr.Su-ActII

致苏医生,第二幕。

林雅婷的脸色刷地沉下去。她伸手拉住苏寒的小臂,力道很大:“他在挑衅你。直接点名。”

苏寒没有退。

他挣开她的手,往前走,一直走到冰块跟前,手电贴着冰层往里照。光在冰里折射,他调整了两次角度,让光从冰面的裂纹缝隙里穿过去。

看清了。

死者腹部有一道纵向切口,从剑突下方延伸下去,创缘在冰里泛着白。腹腔的状态隔着冰层看不真切,但器官铺展的方式、切口的位置走向,跟天福巷那具尸体如出一辙。

同一个手法。同一个“作者”。

第一幕是天福巷的老巷子。第二幕,是一座零下十八度的舞台。

“监控呢?”林雅婷转身问冷库的负责人。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裹着两件外套,嘴唇冻得发紫。

“三、三天前就坏了,报了修,师傅还没来……”他咽了口唾沫,“我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啊……”

“坏了?”钱磊后半夜被叫起来支援,此刻顶着黑眼圈检查了库房配电箱,“不是坏了。是被人动的手脚,断路器被人拔了,接口上有工具痕迹。案发前三小时左右。”

提前三小时关监控,选在保安交接班的间隙,把一具封在冰里的尸体运进冷库深处——需要车辆,需要搬运设备,需要熟知冷库的布局和排班。

又是提前踩点。又是天衣无缝的流程控制。

老赵站在冰块三米外,没再靠近。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什么惨状都见过,但眼前这个东西让他生理性地不舒服。不是因为血腥,恰恰因为太干净了。没有血,没有乱,没有慌张。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做成了一件展品,摆在这里,安安静静等着被发现。

“这孙子,”老赵低声骂了一句,骂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把人命当艺术品,戳娘的。”

沈逸飞开始布勘查区域。他的手在抖,但是活儿没停。围封锁、编号、拍照,动作一样没落下。只是每拍一张,他的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回那行刻字上。

ForDr.Su。

沈逸飞偷偷看了一眼师兄的背影。

苏寒还站在冰块前,一动不动,手电的光柱稳定得像焊在了那里。换他自己,光是站在这块冰前面五分钟,心跳就得飙到一百二。可师兄站在那儿,站得像块石头。

只有沈逸飞这种跟了半年的人才知道,师兄越安静,脑子转得越快,心里压的东西越多。

“查这具尸体的进出记录。”苏寒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带着一点回音,“这么大的冰块加一个人,不可能凭空进来。查最近的货运单、冷库租赁记录、进出车辆。”

“已经安排了。”林雅婷说。

“还有。”苏寒蹲下来,手电照着冰块底座的边缘,“这个底座是浇筑的,模具痕迹很新。他有个制冰的场地,能容纳至少一米八的模具。工业制冰,不是家用冰箱能干的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冰层里那张安静的脸。

“他不只是在挑衅。”苏寒说,“他在展示作品。第一幕放在老巷子里,那是给警方看的。第二幕刻着我的名字,放在冷库里等我自己来,”

“这是给我的专场。”

林雅婷盯着那行刻字,又看看苏寒的侧脸,忽然开口:“他为什么选芭蕾?”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手电的光在冰层里缓缓移动,照过死者绷直的脚背,照过她高高举起的双手。

然后他的光停住了。

死者的左手上,缺了一根手指。

“林队。”苏寒的声音很轻,“你看她的左手。”

林雅婷凑近冰面,顺着手电光看过去,呼吸猛地一滞。

左手小指,从根部齐齐缺失,断口平整,是在冰封之前就被切下来的。

“第一个案子,他摘除器官,复刻白教堂案。”苏寒直起身,“第二个案子,他切掉小指。”

“小指……”老赵的反应比谁都快,脸色唰地变了,“清道夫!那小子不是左手小指有旧伤吗!”

冷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内部细微的开裂声。

苏寒盯着那根缺失的小指,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对。”他说,“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而且,”

他关了手电,黑暗里只剩他的一句话。

“他认识我,比我们认识他,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