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的电流声都好像僵了一秒。
“法医中心?”林雅婷一把抓住苏寒的胳膊,“你确定?那是咱们的地盘!”
“解剖室、冷柜、消毒流程、门禁习惯。”苏寒一边往楼梯上跑一边说,“他要是想研究我,没有比那儿更好的观察点。他连贴纸都跟了过去,圆圆说他在那间屋里反复摸笑脸,那是我的工作习惯,摸完贴纸才开门,我进中心冷柜房就是这个动作!”
林雅婷的后背一下子麻了。
这个动作她见过。苏寒每天进冷柜房取样本,伸手之前都要在门边的消毒器上按一下,那不是消毒器,是习惯。凶手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学了去,还贴了张笑脸当标记。
“通知老周!通知中心全体!”她冲着对讲机吼,“加强安保,全员集合,清点人员!”
车开出废弃医院大门,苏寒就把警灯摁响了。司机一脚油门,越野车在辅路上压着六七十码狂奔。
半路上,车载电话响了。钱磊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苏队!出事了!法医中心的监控,十分钟前被人动了手脚!画面是循环播放的,放的是两小时前的录像!我这边刚破解出后台日志,对方技术很强,我暂时切不回来!”
“中心里有多少人?”苏寒问。
“老周说下班走了大半,值班的四五个人,都在一楼!”
“让他们所有人聚到一楼大厅,谁也不许单独行动。特警?”
“最近的机动组已经出发,八分钟到!”
“八分钟太长了。”苏寒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林雅婷坐在副驾,拔出了枪,检查弹匣,又推回去。她的手很稳,但指节是白的。
她在心里把这十年办过的案子过了一遍。她怕过毒贩,怕过持刀的疯子,可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对手不是冲着钱来的,不是冲着仇来的,是冲着他们来的。他进过她的楼道,碰过她的锁,现在,他把爪子伸进了他们每天上班的大楼。
这感觉就像家里进了贼,而贼偷走的不是钱,是安全感。
沈逸飞坐在后座,抱着勘查箱,一路上把“冷静冷静”默念了二十遍。他偷偷去看苏寒,苏寒靠着椅背,眼睛闭着,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可沈逸飞知道那人没睡,那只手的食指,每隔两秒就轻轻敲一下膝盖,一下,一下,敲得跟秒表似的。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法医中心楼下。
一楼大厅,一切如常。值班的人员聚在一起,脸色紧张。老周迎上来:“监控报修了吗?楼道那几个摄像头我瞅着不对劲,画面卡……”
苏寒没听完,转身就往地下走。
“解剖室呢?今天下午有移交的存尸吗?”
“在!二号解剖室停着,可是老苏,门禁记录没有异常——”
苏寒的脚步更快了。地下走廊,灯光惨白。转过弯,二号解剖室的门出现在尽头。
门虚掩着。
缝里漏出一线灯光。门锁的面板上,有两个新鲜的孔洞,专业工具撬的,干脆利落,前后不超过十秒。
苏寒抬手,身后特警贴上墙壁,两点,三点,破门!
门被撞开,特警鱼贯而入,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
“安全!”“窗台无异常!”“柜内无异常!”
苏寒走进去。
解剖室的灯光昏暗,只有中央那盏无影灯亮着。不锈钢台面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物证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张照片。
苏寒戴手套,取出来。
照片上,刘志远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草窝。他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镜头,那双眼睛里,绝望到了头,还残着一点东西。
歉意。
林雅婷也看见了。她别过脸,喉咙里滚了一下。
照片背面,打印着一行字:
交换游戏:他的命,换你一个人来。地址:老码头3号仓。今晚八点。
解剖室里静得能听见无影灯的电流声。
沈逸飞的呼吸乱了。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刘志远是内鬼,是害苏老师假死、害炸弹案的叛徒,可照片上那是个活人,是个被捆着、正在倒数的人。
老赵把照片拿近了看,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放下,只说了两个字:“是他。”
苏寒的手指微微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这是陷阱。”林雅婷的声音绷得很紧,“明晃晃的陷阱,仓库、单人、限时,三个字全占齐了。他要的就是你单独过去!不能去,咱们有的是办法,先定位,先,”
苏寒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盯着照片上刘志远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跟他说话。刘志远知道自己在拍什么,他知道这张照片会送到谁手里,他眼睛里那点歉意就是在说: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一个把情报卖给暗网的人,一个引发炸弹案的人,此刻用一双绝望的眼睛,向他要一条命。
苏寒放下照片,转身往外走。
“准备行动。今晚八点,老码头。”
“苏寒!”林雅婷三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你疯了?他要的就是你单独过去!你进了那个仓库,出来的可能性是,”
“我知道是多少。”
“知道你还去?!”她的声音劈了,“我们完全可以,”
苏寒停下脚步,侧头看她。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如果照片里的人是你,”他说,“我也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