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会议室,大屏上摆着三张卫星图。
“第一个,城西废弃医院。”钱磊用激光笔点了一下,“五六年前的私立医院,经营不善倒闭,设备拆了一半,剩下没人管。锅炉没停,挂的是旁边纺织厂的供暖网。”
“第二个,城北冷链仓库区。半荒废,三家公司分租,管理混乱,进出不需要登记。”
“第三个,城南老旧实验楼,原制药厂的质检楼,空了八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等苏寒开口。老赵站在角落里,手插在兜里,指头在兜布底下一下一下地捻——从食堂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谁跟他说话都只回半个字。
沈逸飞偷偷瞄了老赵一眼,心里嘀咕:赵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开会他吐槽比谁都积极,今天愣是一声不吭。他当然不知道,老赵脑子里正过电影——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空眼睛的年轻人,此刻也许就坐在其中一栋楼里,缝东西,闻手,给冷柜上的小红花掸灰。
“我选城西医院。”苏寒开口了。
“理由?”林雅婷问。
“三个。”苏寒走到屏幕前,“第一,圆圆画里说暖气片快到房顶,那是老式医院大楼的工业暖气。第二,冷柜——那家医院倒闭前有妇产科和外科,大型医用冷柜现成的,搬都不用搬。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了老赵一眼。
“他当年在那家医院旁边打工,近在咫尺。一个人做贼,最熟悉的不是没人去的地方,是他闭着眼都能走的地方。”
林雅婷抓起对讲机:“三组人,同步行动。冷链仓库和实验楼各一组排查,主攻城西。特警支队调一个突击组,四点整动手。”
“我带城西这组。”苏寒说。
“你……行。”林雅婷本来想说你要不要歇会儿,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太了解这个人了,这种时候让他坐指挥车里等,等于让他受刑。
下午三点五十,城西,废弃医院。
大铁门锈得掉渣,院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田小辉下车第一句话:“好家伙,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布景。”
“闭嘴,走。”老赵拍了拍他后脑勺。
沈逸飞跟在苏寒身后,手里攥着勘查箱,手心全是汗。他偷偷观察苏寒的背影——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每一扇窗。沈逸飞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发毛:苏老师这心理素质是什么练出来的?换成自己,进这种地方腿都得打摆子。
一楼扫过,空的。二楼,空的。积灰的地面上只有野猫的爪印。
“地下室。”苏寒停在楼梯口。
楼梯往下,灯是坏的。手电光柱扫过去,照出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在满地锈迹里,新得刺眼。
田小辉的声音都变调了:“就它了。”
突击组上前。剪断,顶开。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涌出来,浓得呛人。
手电一盏一盏亮起,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所有人都僵在了门口。
一间改造过的房间。深灰色的墙面。正中央,一张金属解剖台,台面擦得发亮。墙上一排挂钩,挂着一整套手术刀,间距均匀,像列队的士兵。墙角,一台大型立式冷柜。
冷柜的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笑脸贴纸。两个圆眼睛,一道红色的弧线。
田小辉嗓子发干,半天挤出一句:“真……真贴了。”
没人接他的话。这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藏身处,像个舞台。沈逸飞举着相机的手一直在抖,他忽然想起圆圆那幅画,一比一对上了。这人是照着画住的?不对,是照着画住进去的,孩子画的就是这里。
“人呢?”老赵的环视了一圈,声音发紧。
苏寒没答。他走到解剖台前,用手电照台面。
血迹。新鲜的,还没完全干涸。
他的心猛地一沉,但手很稳。棉签取出,装管,递给沈逸飞:“立即送检,比对刘志远的DNA。”
“是!”沈逸飞转身就跑,跑两步又稳住,改成快走,这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苏寒走向冷柜。他站在那张笑脸前看了两秒,贴纸边缘起了毛边,磨损得厉害,被反复摸过,不知道多少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每次开柜门都要先摸一下这张笑脸。
他拉开柜门。冷气涌出来,白雾散尽,里面空空如也。
架子上,一滴没干的血顺着托盘边缘,正在慢慢往下坠。
“苏队!”门口的特警喊,“这边有东西!”
苏寒走过去。冷柜旁边的墙上,用胶带粘着一个透明密封袋,袋里一张纸条。字是打印的,工整,瘦长。
苏医生,你来晚了。下一幕,在你最熟悉的地方。
林雅婷凑过来看,脸色一点点变了:“最熟悉的地方?什么意思?”
“他在考我们。”苏寒摘下手套,声音很平,“藏身点是他留给我们的作业,答对了,才能进下一场。”
“那你倒是说啊,”林雅婷盯着他,“你最熟悉的地方是哪儿?你家?”
苏寒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一张一张闪:市局大楼。重案组办公室。自己的公寓。解剖室。还有刘志远被绑在椅子上的想象,冷库里那个冰封的女人,天福巷的楼梯……
一帧,一帧,突然全部定格在同一扇门上。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对讲机。
“是法医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