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卯时,陆彻亲自率领文武百官,于西城门下为三十万大军送行远征。
今日的陆彻,一身明黄龙袍,头戴九龙冠,精神矍铄。
昨夜批阅奏折之时,他又想起心中那桩缺憾,便命人将皇后请到御书房,总算是得偿所愿。
御书房内,皇后格外温顺,任由他将她置于御案之上,肆意而为。
他折腾了大半夜,今早方才沐浴更衣,却丝毫不觉疲惫,反倒愈发意气风发。
待攻下西戎,他还要一统天下,将来留给儿子一个四海升平的盛世江山。
他亦会被世人万代称颂,成为史上第一位千古一帝。
陆彻目光落在面前三人,声朗而威严,传遍城头:“今日大军西征,为国拓土,朕心甚慰。周屿,你为征西大将军,统领三军,调度全局,望你恪尽职守,相机行事,务要平定西戎,还边境太平。”
他转而看向靖远王:“靖远王,朕命你为征西副将军,统领一路兵马,辅佐大将军。望你尽心职守,若有异动,可直奏于朕。”
随即看向周聿:“卿为征西护军将军,掌军纪粮草,稽查军中诸事。军中法度不可废,粮草辎重乃是大军根本。”
随即陆彻目光沉沉看向三军将士:
“朕在此等候诸位凯旋。将士在外,以国事为重,临敌需谨慎,切勿冒进。但有大功,朕必不吝封赏。若遇变故,三位将帅当共商对策,切莫独断专行。盼尔等早日班师,朕在京城,静候捷报。”
周屿上前一步躬身:“臣,定不辱使命!”
靖远王拱手:“臣遵旨,誓死为国!”
周聿单膝行礼:“臣谨遵圣谕!”
言毕,三人转身抬手,身后三十万将士齐声震天高呼:
“踏平西戎,凯旋归朝!”
“踏平西戎,凯旋归朝!”
……
大军缓缓西行,陆彻满怀希望地回了宫,只一心期待着早日拿下西戎的佳音。
行至十里亭处,早已有不少百姓在此等候,是家在上京城或附近村镇的军属,盼着出征前再见自家孩子、夫婿一眼。
周屿挥了挥手,大军原地停住,“有家人等候的,出列,一柱香后归队!”
“多谢将军!”
将士们有见到自己亲人,赶紧走到一旁话别。
只是队伍太长,有的家属没找到自家孩子,便顺着队伍往后找去,边走还边呼喊着。
周屿也没让人阻止,人群四下散开。
不远处一辆马车前,贺泠绡抱着女儿,迎着晨光,就只是在那站着,盯着马背上的周聿。
周聿翻身下马,迎着母女二人走了过去。
“哎。”周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虽是自家表妹,但贺表妹行事确实不地道。
这两年,他看着自家大哥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实则早已被折磨得身心焦灼,他纵有心,也是爱莫能助。
旁人再往那边看时,周聿高大的身子已经挡住了她们母女两个。
“你怎么来了?车夫呢?若他知道了,怕以此事会为难你。”
“没事。车夫是我自个的人,我让他去旁边等着了。我,我就想再看你一眼。”
贺泠绡也未曾料到,周聿会下令让将士在此与家人话别,若是没有这片刻停留,周聿怕是看不到她。
“来,到车上说。”周聿担心有认得贺泠绡的人,传出闲言碎语。
周聿登上马车,一手接过孩子,一手将贺泠绡拉了上来,三人一同进了车厢。
“大表哥,你喜欢沐儿吗?”
“嗯,喜欢。”周聿说得有些艰难。他怎会喜欢她跟旁的男人生的孩子,可这小丫头,他也确实不讨厌。
“那以后我再给你生儿子。”
“绡绡,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贺泠绡从周聿手里接过沐儿,抱到车厢里隔着挡板处,里面铺着厚褥,也遮住了沐儿的视线。
“大表哥。”贺泠绡扑进一身软甲的周聿怀里,抬头就狠狠吻住他。
周聿回应着她,两人忘情地唇舌交缠,也忘了时间。
直到差不多一炷香时,也堪堪放开彼此。
“大表哥,我好怕,我,我觉得很心慌,你,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是不是?”
“当然。”周聿一只手托着贺泠绡的腰身,稳住曲着膝趴到他怀里的身子,手上一个用力,贺泠绡一个旋身,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这时,鸣角声响,贺泠绡还想再说什么。
“我该走了。”军令如山,便是周聿也不能耽搁。
他把贺泠绡扶起身,在她额上深深印了一吻,便跳下马车。
贺泠绡想喊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口。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人。
所有战士都已归队,周聿翻身上马,眸光不由自主地又朝那马车处望过去。
贺泠绡孤身立在马车前,就这般怔怔望着他,裙角随着晨风轻轻摇摆。
周聿忽然心头一动,只觉得将她丢在这冷风之中,落在这尘世间,实在可怜。
可转念一想,她还有江允肆,自己怎会生出这般念头。
周聿努力扯了扯唇角,想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贺泠绡长发随风飞扬,目光怔怔地望着他。
但周聿在她眼中看见了不舍。她应当是真的舍不得自己,可自己并不是她最舍不得的那个人。
十日后,大军拔营前十五日,便已先行离京的周执与周珞,也抵达了西戎皇城,寻到了都元帅府。
正巧今日在府门值守的是刘川。
“执少爷。”
下一刻,周珞撩起车帘。
“小姐。”刘川满脸欣喜,“你们怎么来了?你们稍等,我去叫夫人。”
刘川转身快步往院内跑去。
待到阮桃迎出来时,周执已然抱着孩子,领着周珞站在了院中。
“珞儿,执儿,你们怎么也不捎个信,就这般过来了?那边的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娘,放心吧,都安排好了。走,咱们进去说。”
“哎。”
阮桃领着周执、周珞进了内院,便见小怜怀里抱着一个孩童,那孩子看着与周执怀中的孩子差不多大。
“娘,这是哪来的孩子?”
阮桃脸上一阵尴尬:“那个…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