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方晓东的一声暴喝。
猛子动了。
他攥着侯三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侯三一愣，只觉手腕一松，正想从腰后拔出菜刀，猛子的那只手已经化成一个大嘴巴子，猛地扇在他脸上。
“啪”地一声暴响，半条街都能听得见。
侯三被这一巴掌拍得横飞出去，人在半空，嘴里飞出三颗牙齿，混着血星子，一头栽进墙根被掀翻的果筐堆里，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满街死静。
剩下五个小子懵了一息，嗷嗷叫着围上来。
猛子冷笑一声，回身从门后抄起一根棒槌——
这是洗衣服用的枣木棒槌，让水泡得溜光，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敲一个闷响。
他“嗷”地一嗓子，迎着五个人就上去了。
冲在最前头的举着菜刀，猛子一棒槌磕在他手腕上，“咔嚓，当啷”一声，手骨断了，菜刀落地了。
“啊——”那小子惨叫着，抱着手腕在地上翻滚。
第二个抡着棍子扑过来，猛子的速度可比他快多了，侧身让过棍头，手中的棒槌横扫在他腰上，连人带棍滚向了街面上。
第三个、第四个一看架势不对，转身要跑，猛子迈开大长腿，三步并两步撵上，一个砸在后背上，一个砸在肩胛骨上，猛子可没留手，他也不会留手。
“砰、砰”两声，两人同样在街面上惨叫翻滚起来。
第五个家伙，瘦猴一样，跑得最快，眨眼钻进胡同，没影了。
前后不过十来口气。
五个小子，放倒四个，跑了一个。
方晓东一直没动，这时候偏了偏头：“小宋，去找个电话，通知局里来带人，要快。”
“哎！”小宋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对街的供销社跑。
他今天也被刺激到了，这两位爷平时说话乐呵呵的，动起手来，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方晓东这才抬脚，走到果筐堆跟前，一把把哼哼唧唧的侯三拎出来，往地上一扔，抬起一只脚，踩住他半边脸——正好贴在那一地碎玻璃碴子上。
“哎哎哎——”侯三半张脸贴着玻璃碴，眼珠子斜着往上够，一动不敢动。
鼻涕混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方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街面上的行人都围拢过来，门缝后头、墙根底下，全是脑袋。
“哎哟，这位小同志……好暴力啊？”
“小声点！这真是公安吗？”
“管他是谁，揍的是菜刀队，真他妈过瘾！”
“就是！这帮挨千刀的，在集市上白吃白拿好久了，可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刚才那一巴掌，我在粮店门口都听见了，扇得真解气！”
方晓东充耳不闻，鞋底慢慢加力：“我问，你答。菜刀队里，你是个什么角色？”
侯三嘴还硬：“操！有种……有种你弄死我！”
“咯吱。”鞋底又沉了半分，玻璃碴子碾进他的脸皮里，侯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血流出来了，黏糊糊的。
他吓坏了，这他妈哪来的狠角色啊。
“我说！我说！”他疼得直抽凉气，“我叫侯三！队里管集市这一片，我算个小头目，手底下六七个人……”
“上面还有谁？”
“有……有……我们队长……”
“队长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爷，真不知道啊！你放过我吧，我们这都是窝棚，我真不知道住哪啊……”
“叫什么名字！说！再不说，我就踩爆你的眼珠子！”方晓东继续脚下用力。
“啊——大明子……大明子……我们队长叫大明子……”
方晓东盯着他看了两秒，收了脚。
详细口供，还是留给局里连夜审。
就在这时，街道两头人影幢幢，全让流氓混混堵上了。
刚才跑掉的那个兔崽子，把他们同伙都喊来了。
菜刀、棍子、链子锁，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二三十号人，黑压压往前涌。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敞着怀，腰后插着一把菜刀，手里一根镐把，拖在地上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哪儿来的野狗，敢动我们的人？”络腮胡啐了一口，“弟兄们，给我砍断他们的手脚，绑在电线杆子上！”
人群往前压。
猛子拎着棒槌往方晓东身前一横，浑然没把这二三十号人当回事，捏着木棒槌的手，骨节嘎巴响。
方晓东伸手把猛子往边上一拨，另一只手探进腰间，“咔”的一声，多了把六四手枪。
“砰！”
朝天响了一枪。半条街的麻雀呼啦啦全飞了起来。
人群一滞。
络腮胡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即一咧嘴：“妈的，吓唬谁呢？他们公安不敢打人！给我上！”
人墙继续往前涌。可那络腮胡子却故意放缓了脚步。
方晓东连眼皮都没抬，枪口压平，“砰、砰、砰”，三枪。
冲在最前头的三条汉子几乎同时抱着大腿栽下去，嗷嗷的惨叫滚了一地。
前头一倒，后头的人像迎头挨了盆凉水，全钉在原地。
随后炸了锅。
“公安杀人啦！跑啊！”
所有人都撒腿就跑。
“他真敢开枪啊！操……”络腮胡子一边跑，一边眼神迷茫地嘀咕。
“猛子，上去把那三个也拖过来！”方晓东收枪，声音冰冷，“咱回去把这几个小子好好炮制炮制。”
“哎，嘿嘿，真他妈一群菜货。”猛子很看不起这帮所谓的菜刀队，跟维港的矮骡子们比起来，都差远了。
很快，胡同口忽然响起一串警笛声，由远及近，随后又是炒豆子似的脚步声。
一辆吉普车，外加三辆边三轮摩托车扎进了街口，公安到了。
跳下车的一群公安二话不说，把地上哼哼的挨个拽起来，咔咔上了铐子。
街坊也全出来了。
巴掌拍得震天响，卖豆腐脑的老张头第一个喊“好”，粮店里的一群大婶也走了出来，她们的眼睛都是亮的，再没了往日的恐慌。
方晓东弯腰，从地上把最后几张糖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走回去，放进还坐在地上的老奶奶手心里。
“大娘，这是娃的宝贝，你留好，等她回来玩。”
奶奶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糖纸，嘴唇抖了半天，就说出一句：“好人呐……”
侯三一脸血糊糊地被戴上手铐，拖着往三轮上塞，临上车还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方晓东和那家卖水果的娘俩。
方晓东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看什么看，还想着报复？放心，这次你出不来了，你们的大明子，也很快来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