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空衣柜(1 / 1)

虞冷禾选了一个所有人都不在的时间。

桓衍之出差,桓越舟周三下午有项目评审会。

吴妈每周三下午三点去超市采购,这是她在桓宅住了这些天摸清的规律。

两点四十五,出租车停在雕花铁门前。

她没有让司机开进去。

喷泉还在循环同一首无声的歌,花园里的月季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她按了密码,铁门滑开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响。

客厅空无一人。

她没有换鞋,直接上楼。

楼梯间墙上的装饰画还是那几幅,她住了这些天,从未仔细看过上面的内容。

···

推开房间门,一切还是她走时的样子。

床铺平整,窗帘半掩。

梳妆台上,那把钥匙还放在原处。

黄铜的,带着沉甸甸的光泽,和她走的那天早上放下去时一模一样。

应该没有人动过。

她打开衣柜。

原主的旧衣服还挂在那里。

上次走的时候她只带走了自己买的那些,每一件都穿过,每一件都算数。

这些旧衣服她没碰,就像当初决定的那样,把过去的壳留在原地。

只是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整理。

它们在衣柜里挂了这些天,像一段没有收尾的话。

她伸手把那些旧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

叠到最底层,指尖触到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面料厚实,款式老旧,肩膀的位置磨出了一层细密的毛球。

原主大概经常穿这件,在那些她不曾经历的冬天里,裹着它走在这栋房子的走廊上,试图把自己缩到最小。

她把大衣也叠好,放进去。

不是带走。

是收好。

···

梳妆台上还放着几样东西。

上次走得匆忙,没顾上细看。

一把檀木梳,齿间还夹着两根细细的发丝。

一个空的丝绒首饰盒,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管从未用过的豆沙色口红,拧开来看,膏体完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她把这些东西一起放回首饰盒,关上盖子。

咔嗒一声,像替一个从没化过妆的女孩合上了化妆镜。

床头柜抽屉半开着。

她拉开,里面放着那本日记。

上次翻过,流水账,记录每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最后一条写在穿书当天。

【今天灵堂来了好多人。妈妈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去。

不是她的字迹。

不是她的人生。

她替这个女孩活下来了,但没资格替她写结尾。

衣柜空了。

梳妆台收拾干净了。

所有属于原来那个虞冷禾的痕迹都被整理妥当,留在它们应该留的地方。

钥匙还在梳妆台上。

她没有收走。

上次放下的时候就没打算再拿起来,这次也不会。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第一次走是清晨,拖着行李箱,关上门没有回头。

那次是离开。

这次是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斑。

这次是清理。

不是自己的地方,住多久也不会变成家。

但那个女孩在这里住过,走之前,至少帮她把房间收拾干净。

她转身出门。

走廊安静如常。

···

虞冷禾下楼穿过客厅,木质香薰的味道最后一次从鼻尖掠过。

走到玄关,她停住了。

吴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

两人对视。

吴妈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空空的双手,又移回她的眼睛。

吴妈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了一句:“虞小姐,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雨,雨伞带了吗?”

虞冷禾张了张嘴。

来桓宅那天,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是吴妈。

搬走那天,最后一个跟她说话的,也是吴妈。

今天回来,第一个还是她。

“带了。”

她说。

吴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虞冷禾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妈在背后说:“厨房卤了牛肉。你要是想吃,随时回来。”

她脚步顿了一瞬。

不是“你回来干什么”,不是“桓先生知道吗”。

是“卤了牛肉,随时回来”。

这种话前世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前世所有人都对她的付出觉得理所当然——父亲觉得她该还债,同事觉得她该扛项目,没有人问过她吃没吃饭。

吴妈是第一个,只因为她好好吃了顿饭就对她好的人。

她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的话眼眶可能会红,而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在别人面前红眼眶。

···

铁门在身后合上。

喷泉还在循环同一首歌。

雕花铁门在后视镜里第三次缩成一个点,比前两次更小,更远。

出租车开出去三条街,手机亮了一下。

伍昭野问她到公寓没有,她回了条消息说刚从桓宅回来,把之前没收拾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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