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战术半指手套,死死捂着嘴唇。
粗糙的尼龙布料摩擦着破裂的血痂。
又渗血了。
一丝新鲜的铁锈味顺着舌尖蔓延。
宋玉琦却像感觉不到疼。
两行滚烫的眼泪。
顺着她惨白的脸颊砸下来。
渗进手套的指缝里。
机房顶部的火灾警报灯还在转。
刺眼的红光一遍遍扫过她满是泪痕的脸。
大屏幕上。
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扔在冷锋宽厚的脊背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掸灰。
那双眼睛深邃、淡漠,没有半点波澜。
就是这双眼睛。
在宋玉琦的记忆深处,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被猛地撬开了。
周围机房里刺鼻的线路焦糊味,忽然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老旧楼道里常年不散的霉味。
混合着梅雨季节的潮湿。
那是三年前的魔都。
普陀区一条老弄堂的群租房。
雨下得很大。
雨点砸在窗外的生锈铁皮雨棚上,劈里啪啦地响。
屋子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帆布衣柜。
“砰砰砰!”
单薄的防盗铁门被人从外面用硬物狂砸。
铁皮门框震得直掉白灰。
“开门!装什么死!这片的卫生费该交了!”
粗哑的男声夹着几句脏话,穿透了薄薄的铁门。
宋玉琦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报名表掉在地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林千夜从逼仄的厨房里走出来。
身上系着一条发黄的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死结。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葱末的菜刀。
他看了看被砸得震响的铁门。
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床边发抖的宋玉琦。
他没有犹豫。
转身把菜刀平放在缺了角的折叠饭桌上。
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擦掉手心的水渍。
“别怕,我来处理。”
林千夜的声音很温和。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生锈的暗锁。
门被猛地推开。
三个染着杂色头发的街头混混挤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劣质的黑色皮夹克。
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镀锌钢管。
劣质烟草味瞬间填满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混混用钢管敲了敲那张折叠桌。
桌腿晃荡了两下。
“这个月的份子钱,加倍。五百。”
混混吐了口唾沫在水泥地上,眼神轻蔑地扫过林千夜。
宋玉琦躲在床角。
她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他们兜里只剩下不到八百块钱。
那是她准备去参加一档选秀节目的报名费和路费。
她以为林千夜会反抗。
他个子有一米八出头。
骨架宽大。
她以为他会把这几个瘦骨嶙峋的无赖赶出去。
但林千夜没有。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佝偻了下去。
肩膀往下塌。
他往后缩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近乎卑微的笑容。
“几位大哥,这雨下得大,宽限几天行不行?”
林千夜低着头。
声音里透着一股逆来顺受的软弱。
“最近手头确实紧。连下锅的米都快没了。”
“紧你妈!”
带头的混混一巴掌拍在林千夜的后脑勺上。
“少废话!拿钱!”
力道很大。
林千夜被打得往前一个踉跄。
脑袋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擦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他没还手。
甚至连摸一下额头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继续弓着腰。
把手伸进那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口袋里。
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很久。
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有十块的,有二十的。
最大的一张是五十的,边缘还用透明胶布粘过。
那是他在街角的脏摊馆子里洗了半个月盘子。
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林千夜把那些零钞理平。
双手捧着。
递到那个混混的面前。
“大哥,真只有三百了。剩下的下个月我多洗两个碗,一定补上。”
他脸上的笑,卑微到了尘埃里。
连眼神都不敢和对方直视。
像一条为了护食而夹着尾巴的流浪狗。
混混一把抓过那些零钱。
在手里甩了甩。
用钢管在林千夜的肩膀上戳了两下。
“算你识相。下个月少一分,老子砸了你这破锅。”
混混转身,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铁门被重新关上。
漏雨的风被挡在了外面。
宋玉琦站在床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冲过去。
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千夜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男人!”
宋玉琦冲着他嘶吼,嗓子都破了音。
“他们打你,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那两只手是摆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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