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敏破音的嘶吼,被一根看不见的网线切断。
那声音在魔都广电大厦的防爆玻璃内来回激荡,撞得人耳膜生疼。
但这无能的狂怒传不到一千公里外的燕京。
镜头切回那条四米高墙夹死的青砖胡同。
胡同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混合着高压电棍烧焦的臭氧味,还有特战队员身上散发的汗酸。
风吹不进来。
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冷锋趴在地上。
下巴磕在两块青石板的缝隙里,血水糊了半张脸。
他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拖在泥土里。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榨不出来了。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精锐突击手。
有人捂着脱臼的肩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黑色的聚碳酸酯防暴盾牌裂成了蜘蛛网,杂乱地丢在墙根。
高压电棍的金属探头还在闪着微弱的蓝色电弧。
林千夜站在这一地狼藉的正中央。
他低着头。
抬起左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副残破的金丝眼镜边缘。
往上轻轻一推。
有些歪斜的镜架,重新稳稳地架在鼻梁上。
他把双手慢条斯理地插回灰色夹克的口袋里。
丹田里那团滚烫的内息,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大腿内侧的烫伤处,重新泛起一阵火辣辣的撕扯痛感。
裤管内侧的粗糙布料,被渗出的组织液死死粘住了嫩肉。
林千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身。
面向胡同北头。
那里,还堵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勤。
他们排成三排,手里端着装满橡胶子弹的防暴枪。
但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型,早散了。
最前面的一排盾牌手,双腿在战术裤里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林千夜迈开了脚步。
普通的黑色运动鞋,踩在满是浮土的青砖上。
“沙。”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
但在那三十多个特勤的耳朵里,这声音比催命的战鼓还要吓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对面的黑色铁墙,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十双厚重的战术靴,在地砖上踩出杂乱刺耳的摩擦声。
几十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原本聚在林千夜的胸口。
现在。
这些红点抖得像是一群受惊的无头苍蝇。
在灰色的夹克上到处乱晃。
最后,随着特勤们发软的手臂,纷纷垂落了下去。
一束束红光,全打在了林千夜脚前的青石板上。
林千夜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
第三步。
一个年轻的特勤队员,防毒面罩下的呼吸急促得像在拉风箱。
护目镜上全是他自己呼出的白雾。
他看着那个双手插兜走过来的灰色人影。
仿佛看到了一头刚吃饱了肉、正在闲庭信步的史前凶兽。
他握着防暴枪的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手指一滑。
枪管直接垂了下去,沉甸甸地砸在他的战术护膝上。
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像是一个溃败的信号。
挡在巷子正中央的几个特勤,慌乱地往两边墙根靠。
他们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墙壁。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防暴盾牌被他们紧紧抱在胸前,挡住自己的脸。
一条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死胡同。
硬生生地。
在林千夜的脚下,裂开了一条一米多宽的通道。
林千夜就这么顺着这条通道,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得很快。
也没有左顾右盼。
深邃平静的目光,看着胡同外透进来的明晃晃的阳光。
他走过那个年轻特勤的身边。
灰色夹克的下摆,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擦过了特勤手里那面防暴盾牌的边缘。
那个特勤双膝一软,直接顺着墙皮滑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两架黑色的军用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镜头上的红灯狂闪。
它们像两只被吓破了胆的乌鸦,不敢靠得太近。
只敢维持着五米的安全高度,缓缓地跟在林千夜的身后。
胡同口。
阳光没有了高墙的遮挡,肆无忌惮地洒了下来。
北方的秋风很干,吹在脸上透着一股爽利的凉意。
林千夜跨出胡同的阴影。
外面的街道是一条繁华的商业后街。
汽车胎噪和商铺播放的流行音乐,瞬间灌进耳朵。
两个推着小推车卖烤冷面的大妈,正为了抢摊位大声吵架。
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骑着共享单车。
按着清脆的车铃,呼啸而过。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和身后那条躺满特种兵的死胡同,完全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林千夜站在路沿石上。
一辆洒水车慢吞吞地开过,播放着《祝你生日快乐》的电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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