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沉。
入手的一瞬间,满级鉴宝技能赋予的肌肉记忆立刻给出了反馈。
重量不对。
他左手托住瓶底。
右手在瓶腹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发闷,像是一块没有烧透的砖头。
胖子见林千夜拿起瓶子,笑得更嚣张了。
他拿折扇指着那个泥瓶。
“听见这动静没?闷声闷气的。”
胖子大声对着周围的人群显摆。
“真正的老瓷器,敲起来那声音是清脆的,带金属音。”
“这破烂玩意儿,胎土疏松得跟饼干一样。就是个农村装咸菜的烂罐子。”
他盯着林千夜。
“你还敢说我们设局?”
林千夜拿着泥瓶。
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胖子和纹身男。
茶色墨镜后,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它胎土疏松?”
林千夜开口了。
低沉的嗓音在阳光下散开,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
指甲在瓶身的一处泥垢上用力一扣。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黄泥被生生剥落下来。
“这种泥。”
林千夜把剥落的泥块捏在指尖。
“是用糯米汁,掺了陈年的黄土,加上新鲜的猪血。”
“在土窑里用文火烤干的。”
他指尖一搓。
泥块碎成了粉末,红褐色的粉尘顺着风飘散。
“所以敲起来,声音才会发闷。因为外面裹了一层软壳。”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握着扇子的手抖了抖。
糯米汁掺猪血。
这是古玩行里一种偏门的造假配方。
这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反驳。
“什么软壳硬壳的。它就算裹了铁皮,也是个现代仿的垃圾!”
林千夜没搭理他。
他把泥瓶换到左手。
右手随手指了指地上那堆刚才被摔碎的白底青花瓷片。
“那个碗。”
林千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胖子的心口上。
“用的是现代化学钴料。气窑一千两百度烧出来的。”
“釉面上的气泡大小一致,死气沉沉。”
“贼光浮在表面,连酸都懒得泡。”
他看着胖子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成本不超过十五块钱。你敢要二十万?”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懂点行的老头挤在前面,听着这番话,纷纷点头。
“这小伙子说得在理啊!”
“那碎瓷片确实看着不对劲,反光太贼了。”
纹身男见势不妙。
他一把推开胖子,大步跨上前。
“少他妈在这给我拽词!”
他满脸凶相,伸手就要去抢林千夜手里的泥瓶。
“把老子的东西放下!”
林千夜脚下微撤半步。
身子一侧。
纹身男扑了个空,粗壮的手臂擦着长衫的衣角划过。
差点栽倒在那块蓝色的绒布上。
“至于这个泥瓶。”
林千夜单手稳稳地托着瓶子。
他没有再去看那两个气急败坏的骗子。
而是低头,看向地上那个只剩半边镜片的李建国。
“老先生。”
林千夜的语速放慢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确信。
“清末民初,军阀混战。”
“不少藏家为了躲避战火和兵痞的抢掠。”
“会把家里的传世珍品,用这种糯米黄泥裹上一层伪装。”
“烧干之后,看起来就像是个一文不值的粗陶夜壶。”
李建国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
他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双手撑着青石板,手指因为激动而泛白。
“你……你是说……”
老人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嘶嘶的杂音。
那是亢奋带来的生理性失声。
“行内管这叫,包浆藏宝。”
林千夜吐出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一出。
胖子手里的塑料折扇“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像是一层水珠,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顺着脸颊往下滚。
包浆藏宝。
这种罕见的手法,他只在师父留下的残本笔记里见过。
几十年来,古玩街都没出过这种神仙局了。
“你……你他妈在讲故事呢!”
胖子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一步。
一脚踩在自己掉落的折扇上。
塑料扇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指着林千夜,声音都在打颤。
“就……就算裹了泥。你怎么知道里面是真东西!”
“说不定裹的就是个破瓦罐!”
纹身男也退回了胖子身边。
他不懂什么包浆藏宝。
但他看着胖子那副见鬼的表情,心里也直犯怵。
林千夜把泥瓶翻转过来。
露出沾满泥垢的平整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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