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串字符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那是跳动的数据,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绿色萤火虫。
严敏不认识这些代码。
他是个搞综艺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广告植入得更自然。
但他认识屏幕右上角那个不断攀升的红字。
那是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
五亿。
五亿五千万。
还在往上顶。
这个数字像是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蒸汽机。
每一秒都在向外喷着令人窒息的滚烫热能。
直播间评论区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没有文字。
只有满屏的“膜拜”表情包。
还有各种颜色的虚拟礼物特效。
把原本昏暗的画面刷得一片金灿灿。
“神迹!”
“他不仅黑了系统,他还在挑战全世界的神经!”
“这是逃亡吗?这是当代艺术!”
“严导,别断网!让老祖继续秀!”
严敏看着这些弹幕。
刚才那股因为数据彻底清零而产生的绝望,正在一点点被狂热取代。
他的指尖在发抖。
那种抖,不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这种能够掀翻世界的恐怖流量。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
声音清脆。
“恢复信号!立刻!”
他扯着嗓子对技术员大吼。
“哪怕只剩下一条备用光纤,也要把画面给我抢回来!”
“我要全世界都看到这一刻!”
“这不是节目事故,这是咱们节目组的传家宝!”
技术员不敢怠慢。
两只手像是两只受惊的蜘蛛,在键盘上疯狂跳动。
线路被强制重构。
那串神秘的代码虽然还在,但被技术组巧妙地隔离在了一个单独的缓存槽里。
直播信号如潮水般回归。
画面跳动的瞬间,屏幕外无数守候的观众发出一阵阵欢呼。
严敏拎起那个红色的主麦克风。
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子。
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却依然掩盖不住兴奋的声音对着镜头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
“鉴于99号逃亡者展现出的……”
严敏顿了一下,嘴角抽动,硬是把“恐怖黑客技术”换成了一个更有噱头的词。
“……展现出的史诗级能力。”
“节目组决定。”
“取消原定赛区规则。”
“《全球通缉》,正式进入‘全球关注模式’!”
严敏的一只手抓着麦克风,另一只手在空中用力挥舞。
“从现在起,99号林千夜,不仅是我们的头号通缉目标。”
“他是全球直播史上,唯一的现象级偶像!”
“无论他在哪,无论他在做什么。”
“所有的实时镜头,将无条件向他倾斜!”
他这番话,像是往沸油里又泼了一瓢凉水。
直播间直接爆炸了。
各大视频网站的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林千夜三个字,在这一刻成了全球搜索引擎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名词。
他在那个破旧的咖啡厅喝美式的背影截图。
他在胡同里单挑特战队的凌厉身手。
甚至连他在古玩街那个优雅的脱帽礼。
被剪辑成无数短视频。
在推特、脸书、抖音上疯狂传播。
有人崇拜他那种如神一般的全能。
有人嫉妒他那种让所有专家都无可奈何的智商。
更有无数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极致的自由。
一个不受规则束缚的灵魂,在规则构建的铁笼里,跳出了一场最完美的华尔兹。
他成了偶像。
一个不需要任何公司包装、不需要经纪人打理的顶级偶像。
指挥中心里,欢呼声还没落下。
原本被严敏砸碎的防爆玻璃门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那种声音极其沉重,像是某种沉重的铁靴踩在木地板上。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们走路的姿势很特别。
不是那种乱撞的冲动,而是一种精准到毫厘的战术配合。
哪怕是在走廊里,他们也保持着一个完美的三角掩护阵型。
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制服。
没戴头盔。
露出一张线条冷硬、没有半点表情的面孔。
那是那种只在纪录片里才能看到的眼神。
空洞,冷漠,仿佛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产生情绪波动的。
他走进来。
周围的安保人员本能地往两边让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只有在专业杀戮场才会有的硝烟气息。
严敏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那还没从刚才狂喜中缓过劲来的胖脸,在看到这伙人的瞬间,刷的一下彻底褪去了所有颜色。
他认识这些人。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那身制服背后的徽章,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那个组织。
那个连资本方都要战战兢兢配合的、真正把人命当成数字的隐秘执行机构。
为首的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黑色的牛皮纸袋。
袋子没封口。
火漆印章早就不见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拆开。
他没有理会严敏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只是把文件袋里的一叠薄纸,慢慢铺在了刚才还洒着咖啡渍的金属桌面上。
“严导。”
那人的声音很轻。
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昨晚的直播,玩得太大。”
他伸出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这是上面刚下来的新计划。”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抓捕者。”
“我们要的,不是综艺效果。”
“我们要的,是那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