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没有倒下的人影。
没有灰色的夹克。
只有及腰深的枯黄野草,在风中像海浪一样起伏。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走廊里。
冷锋站在三米开外。
他端着防暴枪的手一直垂在腰侧。
冷风吹在他沾满汗水的后脖颈上。
带来一阵扎骨的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冷锋打了个激灵。
他那张因为感动和震撼而微微僵硬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带血的玻璃渣。
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窗台。
脑子里那根被宋玉琦的眼泪泡软了的战术神经,猛地崩紧。
发出“嗡”的一声脆响。
不对。
冷锋咬紧了后槽牙。
牙齿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铁锈味的血水在口腔里迅速蔓延。
如果林千夜真的伤重垂死,如果他跳下去是为了寻死。
那下面应该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应该有压倒大片杂草的痕迹。
但是没有。
刚才那个人跳出去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色的蝙蝠。
没有一丝滞涩。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跑了。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凄惨的绝症生离死别中时。
在几亿观众隔着屏幕掉眼泪的时候。
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借着宋玉琦挡住枪口的绝佳掩护。
砸碎玻璃。
金蝉脱壳。
“草!”
冷锋喉咙里滚出一声暴戾的怒骂。
他猛地抬起右腿。
厚重的战术靴狠狠踹在旁边的一辆废弃铁皮推车上。
“哐当!”
推车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墙上。
上面的生锈铁盘子掉在地上,摔得震天响。
这声巨响炸醒了走廊里几十个发呆的特勤队员。
“别他妈愣着了!”
冷锋转过身,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指甲缝里渗出汗水。
“目标脱逃!”
冷锋的嗓门大得惊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他没死!他跳窗跑了!”
“全体都有!夜视仪打开!”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塑料卡扣翻转声。
几十名特战队员迅速拉下头盔上的微光夜视仪。
绿色的荧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接连亮起。
像是一群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的饿狼。
“封锁后院!一队从左边楼梯包抄!”
冷锋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他单手端起防暴枪,枪托用力顶在肩窝上。
“二队跟我直接跳下去!”
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玻璃。
发出密集刺耳的“嘎吱”声。
沉重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重新填满了这条发霉的走廊。
枪油味和汗酸味再次浓烈起来。
宋玉琦趴在窗台上。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听到了冷锋那声暴怒的“目标脱逃”。
她慢慢松开了抠着水泥窗台的手指。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她转过身。
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糊在脸上。
泪水已经干了,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紧绷的泥痕。
她看着那些端着枪、像黑色潮水一样涌向楼梯口的特勤队员。
他跑了。
他没死。
他借着她的眼泪,骗过了所有人,消失在黑夜里。
宋玉琦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土和鲜血的手。
嘴角慢慢扯动了一下。
没有愤怒。
没有被利用后的羞恼。
她的胸腔里,那块一直死死压着心脏的巨石,突然碎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滚烫的庆幸,顺着血管冲刷过全身。
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在跑,只要他还在骗人。
他就还活着。
宋玉琦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气管生疼。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子。
双腿酸软得厉害。
膝盖处的丝绒裙摆磨破了,露出带血的皮肉。
她没有去管。
一个年轻的特勤队员端着防暴枪,正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跑过。
他急着去追赶大部队。
战术背心上的金属搭扣碰得叮当响。
宋玉琦猛地伸出右手。
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一把抓住了特勤队员手里的防暴枪枪管。
特勤队员愣了一下。
脚步硬生生顿住。
“宋指挥?”
他看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手里的枪没敢往回抽。
宋玉琦没有说话。
她双手握住冰冷的黑色金属枪身。
手腕猛地发力。
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拽。
特勤队员怕走火,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沉甸甸的防暴枪落进了宋玉琦的手里。
七八斤重的钢铁器械。
压得她的胳膊微微往下沉了半寸。
她双手握住枪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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