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红色的激光射线。
像一根根绷紧的血色蛛丝。
在漆黑的密林里穿插。
最后死死咬在前面那棵干枯的老槐树上。
光斑打在灰白色的树皮上。
树皮皲裂,干瘪。
像是一张风干了的老人脸皮。
红点在那些深深的缝隙里上下跳动。
冷锋端着防暴枪。
枪托死死抵着战术背心的尼龙带。
他手指压在扳机上,指肚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印子。
枪管没有一丝晃动。
左手的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
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下撞着胸口的防弹插板。
很沉。
断骨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直往脑子里钻。
他咬着后槽牙。
咽了一口满是血腥味的唾沫。
喉结在粗壮的脖子上艰难地滚了一下。
周围的特勤队员没人敢大声喘气。
防毒面罩的滤毒罐里,发出沉闷的“呼哧”声。
他们踩着满地的烂树叶。
泥水顺着战术靴的边缘挤出来,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管。
在黑暗中排开。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扇形半圆。
彻底封死了枯树周围的所有角度。
没有射击死角。
这是一张由现代火器编织的死亡大网。
哪怕是一只野猫窜出来。
也会在零点一秒内,被密集的橡胶子弹打成一滩烂泥。
冷锋往前迈了半步。
皮靴踩断了一根埋在泥里的枯树枝。
“啪。”
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脆得扎耳朵。
他手里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手电筒的白光顺着激光线,往前推了过去。
白色的光柱撕开了枯树背面的那团浓墨。
他没有走远。
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借着夜色的掩护逃向更深的荒野。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后背靠着粗糙的老槐树树干。
灰色的旧夹克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脚边。
十几道激光红点,瞬间从树皮上移开。
齐刷刷地爬上了他的身体。
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汇聚成一大团刺眼的红斑。
红光照亮了他下巴上的那点青色胡茬。
也照亮了那副残破的金丝眼镜。
镜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土。
林千夜的双手依然插在夹克的口袋里。
右腿微微屈着。
鞋底虚点在满是烂树叶的泥地上,没有受力。
大腿内侧的工装裤裤管上,有一块深褐色的水渍。
那是烫伤水泡破裂后渗出的组织液。
夜风一吹。
那块湿透的布料死死贴着嫩肉,冷得扎骨头。
他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左腿上。
脸上的表情很平。
像是一张戴久了的面具,没有半点波澜。
哪怕几十根枪管指着他的心脏。
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冷锋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两块石头。
那条横贯脸颊的刀疤,在手电光下透着发黑的紫红。
他死死盯着林千夜的肩膀。
防备着对方有任何突然发力,或者掏出武器的迹象。
“把手拿出来。”
冷锋开口了。
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狠劲。
“慢一点。”
“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林千夜没动。
插在口袋里的手,连一丝往外抽的趋势都没有。
他只是靠着树干,微微偏了偏头。
视线越过那几十把防暴枪。
看了一眼冷锋。
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恐惧。
只是一片化不开的死寂。
三米。
这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也是冷锋经过精确计算后,踩下的死亡红线。
在这个距离下。
没有肢体接触的空间。
没有借力打力的支点。
哪怕太极推手的寸劲再大,内息再狂暴。
也隔山打牛打不到三米外的人。
而防暴枪射出的十八毫米重型橡胶子弹。
出膛速度高达每秒一百二十米。
几十把枪同时开火。
巨大的动能,足以撕裂空气。
可以在一个呼吸间。
把这具灰色的血肉之躯,砸断十几根骨头。
把内脏震得大出血。
让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冷锋知道这一点。
特战队员们也知道。
这不再是胡同里的那种近身缠斗。
这不是武术对决。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绝对火力的围剿。
是钢铁火器对血肉之躯的单向屠杀。
只要他敢动一下,就是死局。
冷锋见他不说话。
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两分。
枪管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在半空中微微上下晃动。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冷锋往前压了一步。
战术靴陷入烂泥里,带起一股腐叶发酵的臭味。
防暴枪的金属枪管,几乎要戳到林千夜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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