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汕头并不冷。

白天还有十五六度，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晚晴的新预算制度已经开始运行——财务部的三个人都跟着她加班加点了两周，把第四季度的收支预算拆到了每个业务员、每条产品线、每个月。

林远舟看着她在晨会上讲预算模板时的样子，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的变了。

三年前，她审一份信用证都要翻半天UCP500手册。现在，她能对着七十个人的公司讲清楚什么是“现金流预测”和“差异分析”。

会议结束后，苏晚晴把文件夹合上，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一直在看我？”

“我在看我的CFO，”林远舟说，“真好看。”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别打岔，”她说，“第四季度预算模板今天要发到每个部门，明天开始收第一轮反馈，下周一我要看到修正版。你要是没意见，我就让刘姐去安排了。”

“没意见，”林远舟说，“不过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林远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圣诞夜，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晴愣了一下。

“圣诞夜？你不去广州？”

秋交会之后，林远舟每个月底都要去一趟广州——不是去参展，而是去见几个香港的中间商，顺便看看广州站西路的批发市场。他在那边租了一个小办公室，专门用作华南地区的客户接待点。

“不去了，”林远舟说，“圣诞夜我要跟你过。”

苏晚晴看着他的表情，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远舟，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

“就是怪怪的，”苏晚晴说，“你平时从来不会说‘我要跟你过圣诞夜’这种话。”

林远舟笑了笑。

“人是会变的，”他说，“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苏晚晴说，“你说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晚晴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有什么没说出来。但她没有追问——这几年的相处让她学会了信任林远舟的判断。如果他不说，那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那我穿什么？”她问。

“穿暖和一点，”林远舟说，“海边风大。”

苏晚晴愣住了。

“去海边？”

“我说漏嘴了，”林远舟笑了，“算了，反正你迟早要知道的——去汕头湾的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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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五点。

苏晚晴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大衣，里面穿着白色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打扮过了——平时不是在公司就是去工厂，穿着永远是最实用的那一套。

张秋生开着公司的皇冠车来接她。车上没有别人，就他和苏晚晴两个人。

“林总呢？”苏晚晴问。

“他已经过去了，”张秋生说，“他让我来接你。”

苏晚晴坐上车，看着窗外。汕头街道两旁已经有了圣诞的气氛——几家大商场的橱窗上贴着雪花贴纸，有的店门口还摆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不过潮汕人过圣诞节的还是少数，街上更多的还是卖年货的摊位——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汕头湾南岸的一处海边。

这里不是旅游区，没有沙滩，只有一排礁石和一条步道。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灯塔，塔身刷着白漆，但在海风中已经剥落了一大半。

张秋生把车停下来，指了指灯塔的方向。

“他就在那边等你。”

苏晚晴下车，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她拢了拢大衣，沿着步道朝灯塔走去。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海平面上还有一抹残留的橙红色。海面上有几艘渔船亮着灯，在暮色里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她走到灯塔下面，看到林远舟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

苏晚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今晚要发生什么。

林远舟转过身来，看着她。

“来了？”

“嗯，”苏晚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盒子，呼吸有点急促，“林远舟，那个是……”

林远舟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铂金的戒环，镶着一颗大约一克拉的钻石。钻石不算太大，但切工很讲究，在暮色中依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林远舟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然后看着苏晚晴。

“这枚戒指是我设计的，”他说，“我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在深圳找了一个做首饰的老师傅，自己画了图纸。”

苏晚晴愣住了。

“三月份？”

“对，”林远舟说，“那时候你在忙Target的诉讼，我也没说。我花了两个月改了三稿图纸，六月份才动手做。老师傅说，这种细活急不来，每个爪子的打磨都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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