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汕头的冬天还没真正冷下来。
林远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财务报表。这是苏晚晴昨天连夜做出来的——2000年全年业绩汇总。
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数字。
销售额:1.52亿美元。
利润:5187万人民币。
员工人数:统计到2000年12月31日为止,全职员工497人,再加上代工厂派驻的质检员和几个海外办事处的当地雇员,满打满算突破了500人。
一年前,他们还在为Target的试单忐忑不安。
一年后,试单变成了正式订单,正式订单变成了长期合同,长期合同变成了整个北美市场的分销网络。
林远舟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五百人。五千多万利润。一个刚拿到CPA的未婚妻。一个从木匠变成供应链总监的发小。一个价值八千万的品牌。
三年前,他从一张即将到期的广交会参展证起步。现在,他的名字被汕头市的企业家协会列入了2001年的“重点企业名录”——不是候选,是直接入选。
他拿起电话,拨了张秋生的号码。
“秋生,你在公司吗?”
“在,”张秋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我在看财务部发过来的业绩数据。远舟,你是不是看过那个报表了?”
“看过了。”
“我算了一下……”张秋生的声音压低了,“远舟,咱们一年的利润,够我干几辈子木匠了。”
林远舟笑了。
“别光看数字,”他说,“你下午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工厂。”
“哪个工厂?”
“方鸿图那个。”
张秋生沉默了几秒。
“你要去温州?”
“不去温州,”林远舟说,“方鸿图上个月在汕头租了一个新厂房,就在澄海那边。他说要建一条新生产线,专门做我们的高档产品。”
张秋生有点意外。
“他动作这么快?上次见面才说在找厂房。”
“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跟风的速度是一流的,”林远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去看看他搞得怎么样了。”
他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苏晚晴正抱着一摞文件从财务部出来,看到他往外走,愣了一下。
“你要出去?”
“去澄海,看看方鸿图的新厂房。”
苏晚晴看了看手表。
“现在去?都快十一点了。”
“中午请他吃个饭,”林远舟说,“顺便看看他的新产线。”
苏晚晴把文件换了个手抱着,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方鸿图这个人,你信得过?”
林远舟想了想。
“谈不上信得过,”他说,“但是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去年他在东南亚冒用我们品牌的事情,李牧已经跟他谈得很清楚了——再犯一次,就彻底断货。他现在乖得很。”
苏晚晴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不太放心。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你不是还要做年度预算吗?”
“年度预算可以晚上加班做,”苏晚晴说,“但是看方鸿图的新厂房,我得在场。”
林远舟看着她,笑了。
“你是信不过他,还是信不过我?”
“你我都信得过,”苏晚晴说,“但我信不过我自己太忙,错过了重要的事。”
林远舟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再劝。
“行,那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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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开着一辆老款桑塔纳,沿着汕头的公路往澄海方向开。
张秋生开车,林远舟坐在副驾驶,苏晚晴坐在后排。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方鸿图这一年的代工数据——出货量、合格率、交期准时率,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一边看一边在纸上画着符号。
林远舟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在忙,没打扰她。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澄海工业区。
方鸿图的新厂房在工业区边缘,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外墙刷着白灰,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鸿图精密制造有限公司”。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裕盛集团战略合作伙伴”。
林远舟看到那块牌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人,连牌子都要蹭我们的。”
“他不蹭才奇怪,”张秋生说,“上次我去他温州的老厂房,门口挂的牌子叫‘温州鸿图日用品厂’。这次直接改成‘精密制造’了,还加上了‘裕盛集团’四个字。”
苏晚晴从后排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种合作关系的牌子,需要经过我们审核才能挂吧?”
“方鸿图从来没问过我们,”林远舟说,“但既然他挂了,说明他怕我们拆他的台。”
“他怕就好,”苏晚晴说,“怕,才会好好做。”
车子停在厂房门口,方鸿图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到林远舟下车,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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