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从方鸿图的产能安排,到第一季度订单的分配,再到美国仓库的补货节奏——林远舟一项一项地过,苏晚晴在边上记,张秋生不时补充工厂端的情况。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数字和箭头。
等最后一个议题讨论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远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明天一早,秋生你把那个新供应商的样品送到我办公室来。”
“行。”
“晚晴,一季度的资金计划,你明天能做完吗?”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上午就能给你。”
“好。”
三个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张秋生第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林远舟问。
张秋生侧着头,看着走廊尽头前台的方向。
“有人送东西来了,”他说,“前台那儿放着一个信封。”
林远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台已经下班了,灯关着。但走廊尽头的柜台上,确实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靠墙立着,尺寸不算大。
“我去看看。”张秋生走过去,拿起信封,翻了翻,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他的表情变了。
“远舟,这封信是给你的。”
林远舟走过去,接过信封。
信封是标准的美国航空信封,白色的,左上角印着一行蓝色的英文字母——寄件人的地址,洛杉矶某条街道。
收件人栏写的是中文:汕头市裕盛集团,林远舟收。
字迹很工整,工整到有点刻意的程度。
林远舟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封了一层层,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美国寄来的?”苏晚晴走过来问。
“嗯。”
“谁寄的?”
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寄件人名字——英文的,他不认识。
但他有种预感。
他把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白色的A4打印纸,没有抬头,没有LOGO,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四号字——
“你欠我的,我会拿回来。”
落款:孙德茂。
林远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孙德茂?!”
张秋生也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在加拿大吗?怎么从美国寄信?”
林远舟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纸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窗外的夜色。
“先下班吧,”他说,“明天再说。”
---
林远舟没有回家。
他把那封信带回了办公室,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前,把信封里的纸又抽出来,铺在桌上。
台灯的光照在那行字上,印刷体的黑色铅笔字,干净利落。
你欠我的,我会拿回来。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孙德茂。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了。
1997年金融危机之后,孙德茂因为信用证诈骗被调查,仓皇逃往加拿大。当时林远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对手跑了,恩怨清了,他可以把精力放在裕盛的发展上。
但现在,这封信告诉他,孙德茂没有消失。
他在美国。
而且,他在准备做点什么。
“拿回来”是什么?
拿回什么?
钱?名誉?还是别的?
林远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虽然前世他已经记不清父亲的模样了,但重生之后,他逐渐想起了很多细节:父亲坐在老房子里的藤椅上抽烟的样子,父亲站在广交会展位前跟外商讨价还价的声音,父亲被带走那天回过头来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一种无力的绝望。
因为孙德茂。
孙德茂用一份伪造的合同,把父亲送进了监狱。父亲出来后,郁郁寡欢,几年后病逝。
林远舟前世一直不知道真相。
重生后,他一点一点地查,终于在第三卷的时候,从赵国栋那里得到了证实:父亲入狱的幕后黑手,就是孙德茂。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名字。
但他知道,孙德茂一定还活着。
而现在,孙德茂主动找上门来了。
林远舟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
“喂?”
“李牧,是我。”
“林总?”李牧的声音清醒了一点,“现在都快十点了,有事?”
“有个事,想让你帮忙查一下。”
“什么事?”
“孙德茂,”林远舟说,“你现在在美国那边,有没有办法查到他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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