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白家那条窄巷,在楼下停好。
郑天泽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巷口空荡荡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墙根底下几只垃圾桶,一只野猫从桶边窜过去,消失在黑暗里。
白梦研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郑天泽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
白梦研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他。
郑天泽的目光停在后视镜上,镜子里,巷口那根电线杆旁边多了一个人影,贴着墙根站着,半个身子被电线杆挡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和之前那个不是同一个人,换了一个,更高更壮,剃着板寸,脖子上的纹身从领口一直爬到耳根,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有人跟着。”郑天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在车里等着,把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别下车。”
白梦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视镜,也看到了那个人影。
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了一下,但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便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缩回座位上,把安全带重新扣好。
郑天泽推门下车,关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朝那个人走过去,而是先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拐进巷子旁边的岔路。
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暗了大半,墙根底下堆着几辆废弃的电动车,车身上落满了灰。
他放轻脚步,借着墙角的阴影,从岔路绕到了那个人身后。
那人还站在电线杆旁边,面朝白梦研的车,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烟已经抽完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碾得很用力,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三十来岁,方脸,眉毛很粗,嘴角往下拉着,长相凶狠。
郑天泽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声没有刻意放轻。
那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手已经伸进了口袋里,动作很快。
但他的动作再快,也没有郑天泽快。
郑天泽一拳砸在他手腕上,那人闷哼一声,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什么都没来得及掏出来,整个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撞在电线杆上。
他没有给那人喘息的机会,膝盖顶进他腹部,那人弯下腰,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郑天泽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电线杆旁边拖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到十秒。
松手。
那人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脸涨得通红,眼睛瞪着郑天泽,嘴里想说什么,但气还没喘上来,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郑天泽蹲下来,看着他,两个人的脸在黑暗中离得很近。
“谁让你来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
那人没回答,嘴唇哆嗦着,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像在找逃跑的路线。
郑天泽懒得废话,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那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终于喘上了一口气,“豹……豹哥。”
郑天泽松开手,那人的脑袋歪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人,“回去告诉张豹,要找我,光明正大地来,别在后面跟。再让我看到你们的人跟着我,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那人蜷在地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听到没有?”郑天泽的声音还是不高,但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那人连忙点头,下巴都快碰到胸口,眼皮都不敢抬。
郑天泽没再看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阴影里,那人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另一头走了,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郑天泽走回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白梦研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膝盖上,攥着裙摆,攥得很紧。
直到他回来,她攥着裙摆的手才慢慢松开,裙摆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解决了?”她问。
“嗯。”郑天泽轻声回答,“上楼吧。”
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楼梯。
白梦研走在前面,郑天泽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一声接一声。
到了门口,白梦研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玄关的灯亮了。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男士拖鞋,放在地上,鞋头朝外,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郑天泽换了鞋,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白梦颖的卧室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已经睡了。
白梦研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身看着他,“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她刚要往厨房走,郑天泽拉住了她的手。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外面不安全,今晚我留下,睡沙发就行。”郑天泽说。
白梦研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声“好”。
她把包从沙发上拿起来,然后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和一把新牙刷,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毛巾是新的,牙刷也是。”她说,“你先去洗洗吧。”
郑天泽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眼睛里还有没睡好的红血丝。
他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脸上,把从晚上带回来的凉意一点一点地冲走了。
洗漱完,他推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走廊那盏小壁灯,昏昏黄黄的。
沙发上放着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白梦研不在客厅,但她的卧室开了一条缝,暖光从门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不长,他个子高,索性把小腿搭在扶手上,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姿势。
但他没有完全躺倒,只是半靠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走廊尽头那道细细的门缝
“沙发不舒服,你……进来睡吧。”
白梦研的声音忽然从卧室里传出来,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