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研擦完灶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架子上。
店里已经收拾干净了,锅盖盖着,调料罐摆回了原位,案板上没有一片菜叶。
她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看了一眼门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走吧,回去做饭。”
郑天泽把手机揣回兜里,两个人关了店门,走路去停车场。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过商业街空荡荡的路面。
白梦研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掠过。
车子拐进窄巷,在楼下停好,两个人上了楼,推开门时白梦颖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笔在纸上刷刷地响。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喊了一声“姐”又喊了一声“郑哥”,然后低头继续写。
白梦研走进厨房,把锅刷干净,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和一把青菜,又打开冷冻层拿了一盒冻虾仁,放在灶台上解冻。
她拧开水龙头淘米,电饭煲的指示灯亮起来。
郑天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她系围裙的动作比平时快,侧脸被灶台上的灯光照得柔和。
她往锅里倒油,油热之后把蒜末倒进去炒香,番茄块下锅,翻炒出汁,加水,放盐,盖上锅盖,转身靠在灶台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白梦颖写完作业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跑去客厅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不高不低的刻度,综艺节目的笑声从客厅传过来,填满了厨房和餐厅之间的空隙。
“吴大少那个案子,检察院那边大概多久能出结果?”白梦研的声音不高,刚好盖过客厅里的电视声。
郑天泽靠在厨房门框上,“审查起诉阶段一般一到两个月,但要看证据是否充分。张豹那边的东西已经交上去了,加上醉驾案的认定书和监控,应该不会拖太久。”
白梦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转过身把锅盖揭开,番茄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散,蛋花在汤里散开,像一层正在被拉平的薄纱。
她关火,把汤盛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到餐桌上。
郑天泽把菜端到桌上,白梦颖关了电视跑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三个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轻。
白梦颖吃完了饭,把碗端进厨房,跑回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白梦研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片刻又停了。
她擦干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有靠进他怀里,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搭在膝盖上,像是有话要说。
郑天泽偏头看了她一眼,白梦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亮线上,过了片刻才开口,“我想去看看我哥。”
郑天泽没有马上接话。
他偏头看着她,她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还落在地板上那道亮线上。
“明天我陪你去。”
白梦研没有转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郑天泽把她的手从她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我陪你去。”
白梦研低下头,看了片刻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没有抽走,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拉着他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门虚掩上,走廊里的壁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很快,卧室那边隐约传来床垫轻微起伏的响动,一直响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郑天泽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白梦研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早就买好的几炷香和一袋水果。
她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她拉开门走出去时,郑天泽也换好衣服和鞋子,跟着她下了楼。
两人坐进车里,车子发动,沿着主路往郊外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一处陵园门口停下,白梦研推门下车,拎着塑料袋往里走,郑天泽跟在她身后。
陵园里很安静,两侧的松柏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她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碑面上的字迹很新,是她哥哥的名字。
白梦研蹲下来,把塑料袋里的香和水果拿出来,在碑前摆好,擦亮火柴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她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里,伸手把碑面上落的一片枯叶捡起来放在一边,又用手掌擦了擦碑面上的灰尘。
郑天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她在那座墓前蹲了很久,久到三炷香烧了一大半,灰烬落在香炉边缘,被风吹散了一小片。
白梦研才站起来,转身走回他面前,眼眶有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低着头,声音哑哑的,“走吧。”
郑天泽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陵园。
白梦研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窗外,陵园的铁门在后视镜里似乎越来越远。
郑天泽发动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去,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子进入县城时,阳光已经从车窗的侧面照进来,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总算让那张脸看起来不那么憔悴了。
郑天泽把车开到白日梦麻辣烫店门口停下,她推门下车,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走进去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开始像往常一样洗菜、切菜、备料,手上的动作和之前每一天一模一样,没什么不同。
郑天泽坐在车里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异常,终于放心下来。
刚要推门下车过去帮忙,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陈坤发来消息,“老板,吴广厚派了几个人跟着夏洁,从县局门口就开始跟了。”
他把手机搁回中控台上,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店里正往锅里下粉的白梦研,挂挡驶出街道,往县局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