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郑天泽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白梦颖拖着拖鞋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他在沙发上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晃晃的线。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边角掖得整整齐齐，不知道白梦妍什么时候起来给他盖的。

他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白梦研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白梦颖又趴在餐桌边补作业，嘴里叼着笔头。

“醒了？”白梦研没有回头，声音和平时一样。

郑天泽靠在厨房门框上，“嗯。”

她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在他对面坐下来，“检察院那边有消息了吗？”

郑天泽夹起鸡蛋咬了一口，“还没有。”

白梦研没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粥。

白梦颖吃完早饭拎着书包先跑下了楼，她站起来收了碗筷端进厨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昨晚残留的夜色彻底冲散。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放下。

白梦研把碗筷洗好摞进沥水架，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店里上午不忙，我跟你一起去县局走一趟。检察院没消息，但夏洁那边应该知道进度。”

郑天泽点了下头，拿起车钥匙，两个人下楼上车，往县局方向开去。

路上白梦研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节奏不快，像是在数路灯杆。

到了县局停好车，刚走进办公楼大门就看见夏洁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夏洁把档案袋举到胸前拍了拍，“批捕通知书下来了，吴大少今天上午正式收押。通知书要看吗？”

白梦研接过通知书看了一遍，用手指在“批准逮捕”几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还给夏洁。

“谢谢你。”

“案子还没完，接下来是审查起诉阶段。受害人家属可以要求从重处罚，如果愿意的话，现在就能签补充证词。”

白梦研接过笔，在补充证词上签了字，笔迹很用力。

“那夏洁警官，检察院这边就麻烦你盯紧一些了。”

“放心，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郑天泽拉起白梦研的手转身往外走。

她跟在他身后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偏头看着他，终于笑了起来。

“我想早点去店里。今天想多卖几碗麻辣烫。”

郑天泽发动车子往白日梦麻辣烫开去。

车子拐进街道时阳光正好，白梦研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白日梦麻辣烫”的招牌，然后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走进去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把汤锅盖子掀开搅了两下，转过身看着门口。

“今天所有来店里的客人，第一碗免费。”

郑天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灶台上那锅慢慢翻滚起来的红油汤底上，把整间店照得热气腾腾。

白梦研说到做到。

消息也传得比想象中快。

不到半小时，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旁边工地的工人、对面开五金店的大姐、隔壁理发店的学徒，没座位也要端着碗站在路边吃，热气从碗里冒出来，在正午的阳光里聚成一团白雾。

郑天泽在后厨帮忙备菜，青菜洗了一筐又一筐，粉丝拆了一捆又一捆。

白梦研站在灶台前，漏勺在锅里翻飞，额头上的汗珠被热气蒸得亮晶晶的。

一直忙到午后，汤锅见了底，门口的队伍才慢慢散了。

白梦研把最后一勺汤浇进碗里，端给最后一个客人，然后把漏勺挂在锅边，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天泽把最后一筐洗好的青菜端过来放在架子上，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累不累？”

白梦研摇了摇头，嘴角那道弧度弯得很轻，“不累。今天比过年还高兴。”

她端起灶台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他，“等案子彻底判了，我想把店面重新装修一下。门面扩大一点，再加几张桌子。”她说着嘴角那道弧度越发上扬，压都压不住。

郑天泽点了下头，走到店门口把卷帘门又往上推了一截，相比于每日来往的客人，这地方确实是有些小了。

白梦研也走到店门口，她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又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店面两侧的墙壁，“隔壁那家店上个月就倒闭了，铺子还没租出去。等案子判了，我想找物业谈一谈，看能不能租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郑天泽，嘴角的笑意还没收，眼神却很认真，“你上次帮我买下铺面，我一直记在心里。但这次扩店，我想自己出钱。”

郑天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孙主任的号码递给她。

“物业的孙主任人不错，你直接找他谈，比找其他人管用。”

白梦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把手机还给他，然后转身走进店里拿起灶台上的抹布开始擦台面，手腕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窗外街道的霓虹灯渐渐亮起来，把她忙碌的身影映在玻璃门上，和那行“白日梦麻辣烫”几个字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