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红没有给王子文打电话。
倒是郑天泽的手机上,凌晨时分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郑老板,东西拿多了,小心烫手。”没有署名。
郑天泽盯着那条短信,眼神像刀。
他回了一句,“你也一样。”然后把手机关成静音,扔在床头。
王子文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窗外的月光薄薄地铺在床沿。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想,明早还得去县政府见见李主任,问问这个新来的杨县长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二天一早,郑天泽起得很早。
王子文还在睡,身子微微蜷着,一只手还搭在他昨晚睡过的位置。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把卧室门虚掩上,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出了门。
天刚亮不久,空气里带着清晨的潮气。他上了车,没急着发动,先给李主任拨了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李主任的声音很清醒,应该已经到县政府了。
“李主任,今天在县里吗?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在。你直接来县政府办公室,我上午都在。”
郑天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发动车子,往县政府方向开去。
路上车少,他在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几口吃完,继续赶路。
到县政府门口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门前的旗子在风里轻轻摆着。
他停好车,走到门卫处登记,又给李主任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从楼上下来,把他领进了办公大楼。
李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见郑天泽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看你这一大早过来,是不是有急事?”
郑天泽在对面坐下。
“李主任,新来的杨县长是什么来头,你了解多少?”
李主任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脸上那层惯常的从容也收了几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怎么,跟你有交集?”
郑天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最近碰到一些和禾丰集团有关的事,想提前摸清楚县里的态度。
李主任点点头,把茶杯放下,压低声音说,“杨县长是省里空降下来的,背景很硬,来县里主要就是抓开发区和商业综合体这几个大项目。禾丰集团能插进来,背后就是杨县长的关系,听说他的亲弟弟已经在禾丰集团上班了。”
他说到这,又补了一句,“其实他能从省城下来,也有你的原因,要不是你把王家搞垮,县里的领导进去了一大半,也轮不到他一个外来的直接做县长。”
郑天泽听完,脸色没变,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他问,“商业综合体那个项目,县里到底是让禾丰主导,还是另有打算?”
李主任笑了一下,“县长支持禾丰,但下面几个部门意见并不统一。而且吴广厚留下的那些铺面产权复杂,禾丰想一口全吃下去,没那么容易。”
他身体前倾,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自己人。这个项目,你别明着跟杨凯碰,先在暗处找他们手续上的漏洞。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你再来找我,我帮你在县里找关系,从程序上卡死他们。”
郑天泽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郑天泽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时,李主任忽然叫住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县里最近缺钱,综合体那个项目,最后还是看谁能拿出真金白银来投资,你要是想和禾丰争一争的话,至少得准备几个亿。”
郑天泽说,“我知道了。”
他走出县政府大楼,太阳已经照得地面发白。
他坐进车里,没马上走,先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让他派人去省里一趟。
发完又拨通了王子文的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了,声音软绵绵的,像刚醒。
“在哪?”王子文问。
“刚从县政府出来。你今天还是在家别出门,肯定有人会去我家附近晃。”
郑天泽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车子。
王子文嗯了一声,又小声说,“你早点回来。我想吃油炸糕了。”
郑天泽笑了笑,“我给你买。”
挂掉电话,他踩下油门,朝来时的路开去。
晨光从车窗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眼。
陈红、杨凯、杨县长,还有背后看不见的省城关系,这些人组成了一张网。
而王子文已经成了网里的饵。
他要保护自己的女人,就得打破这张网。
到早餐店时,他停下车,买了几个油炸糕,又让老板多装一杯豆浆。
东北的早春还是有点冷,他拎着早餐迅速上车,朝家开去。
车子拐进别墅区,他远远看见陈坤派的那辆车还停在斜对面,车里亮着一点红光,有人没睡。
他没打扰,开到门口,推门下车,拎着早餐走进院子。
王子文已经起来了,穿着他的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睛却清亮。
她接过早餐,小声说了句“怎么买这么多”。
郑天泽揉了揉她的头发,“多吃点。今天你就在家里。外面的事,交给我。”
王子文没说话,只把油炸糕掰开,塞了一半到他嘴里。
她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郑哥,谢谢你。”
郑天泽伸手揽住她,忍不住带着她往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