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加入牧场的难民，比之前更多。

原本宽敞的房屋一下就不够用了。

好在土地足够，工人们开了一个会，决定再次扬帆起航，建造更多，更大的房子，不仅接纳这一批同胞，还有将来更多的同胞。

至于今晚，大家就将就挤一挤。

躺着挤不下，大家就和初次来时一样，都坐着开会，开一场诉苦大会，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

第一次诉苦大会是教员主持的，这一次他不在，工人们就自发组织起来了。

烈奇孤身一人坐在昏暗的教室里，点着一盏油灯，正奋笔疾书，做牧场扩建计划以及准备工人们的思政课教材。

牧场的生存、教育、经营等等大问题全都压在他身上，担子很重，压得他很累，每天就只有两三个小时睡眠时间。

但是没办法，这些工人基本上都没读过书，好点的会写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那些识字的会算数的知识分子，就算从雷丁避难过来，也有地方抢着要，和这些苦哈哈根本不是一个阶层，不会有人屈尊到这里来。

不过万事开头难，从无到有的质变过程是最艰辛的，只要教育跟上，从0到1以后，靠着工人们的自发性，1自然会向着100发展，到时候他就轻松了。

写到半夜，忽然外面一阵喧哗，惊动了烈奇。

烈奇披上大衣，推门出去查看原由，就见到两个巡逻工人拿枪押着一个斗篷遮身的小个子过来。

“教员！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被我们抓住！可能是奸细！”

小个子见到烈奇，立即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烈奇吃惊道：“华无常？你怎么会来这里？”

两个工人也吓了一跳，竟然是中华楼的少主！

不过马上又得意起来，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俩当犯人押着？

华无常说道：“毛奇。我离家出走了，没有地方去，就想着来投奔你。”

烈奇微微一怔，道：“我们这里条件很苦。到这里，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哪怕是皇帝，都要参加劳动。”

“我不怕苦。”

“如果叫苦，我就赶你走。”

“你不会有机会赶的。”

“这么有志气？”

“因为我想学做像我爹一样的人。”

烈奇露出一丝微笑：“没事了，你们去忙自己的吧。华无常，你跟我来。”

华无常跟随烈奇走进教室中，看到黑板和几十张书桌，问道：“你们这里还教书吗？”

“是啊。长缨牧场有孩子，工人也要学习认字。”

“工人学认字？是不是太迟了？他们现在认字，也不可能变成读书人。”

“为成为读书人而读书，是最下等的目的。为复兴汉家而读书，是中等的目的。我教他们认字，是为了他们更方便明理，懂得什么是最崇高的目的。”

“为了解救所有受苦受难的同胞？”

“是解放所有受苦受难的人民。”

烈奇纠正了几个字，让华无常在他对面坐下。

“华无常，你出生就在楼顶，接受的是高等教育。想来一定饱读华夏史书。我问你，汉家究竟是什么家？”

华无常沉默良久，说道：“最早的汉家，就是刘家。不过刘家汉室已经灭了，现在的汉家应该是全体华人。”

“如果汉家代表全体华人，那么我这条苗狗算什么？你说的不对，再想想。”

“你今天和我说，中兴汉家是手段，解救同胞才是目的。可我发现历史书上，解救百姓是手段，兴旺家族才是目的，所有汉家英雄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当皇帝。汉家、汉家，名是众家，实为私家。”

华无常有气无力地说完了话。

“六朝何事……华无常，你能想到这点，我便要高看你三分。既然如此，你认为你爹是哪种人？历史书中的汉家英雄，还是另开历史的人物？”

“我爹大公无私，他当然是……”华无常满脸纠结，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该怎么说？

说华英雄一心为公，绝无私心，中华楼成了华家私产，是因为他的子女背叛了父亲吗？

在他彷徨之际，烈奇却说了一番话，替他了明心迹。

“人不是生来就是英雄好汉的。华夏大地有万万人民，有英雄有狗熊。每当人民受苦受难的时候，人民中自然会涌现出你父亲这样的英雄，这是人民的自救。

如果英雄远离了人民，那么人民之中自然还会出现新的英雄去取而代之。英雄人民诞生人民英雄，人民英雄带领英雄人民。

你爹矿工出身，不是皇帝，不是神仙，不是救世主，他能振臂一呼，带领全体矿工和铁路工打出一片江山，你说，他是什么人？”

华无常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我爹，是一个人民英雄。”

“一个伟大的人民英雄，一个高尚的人民领袖。”

烈奇对华英雄予以了绝对的肯定：“这就是为什么他去世十多年，无论是华人，还是跟随过他的他族人民，仍对他念念不忘。华公一心在公，志向之高远，足以名列华夏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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