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文在广州府短暂休息了几天,期间,他应邀到越秀书院作了一次“优秀校友”讲座,之后他并没有接受其他宴会的邀请,而是到潘家拜访了潘老太爷,转交了徐夫人让他带回来的书信和礼物,之后他就陪同阿公阿婆和爹娘到光孝寺还神。
自从陈远文第一次落广州府参加院试,陈传富在光孝寺许愿,陈远文如愿考上秀才后,陈远文之后的每次科举考试,陈传富都会亲自跑一趟光孝寺,奉上丰富的贡品,虔诚地祈福许愿。
这一次陈远文赴京赶考,还高中了状元,还愿的规格自然也要提高,陈传富为表诚意,特意等陈远文这个状元郎回来后亲自出马去光孝寺还愿。
于是,这天,一大清早,还在睡梦中的陈远文就被他爹薅起来洗漱,之后就被他爹硬按在餐桌前吃早饭,陈远文看着刚亮起一点光的天色,一面不解。
陈传富边催促他快点把炒河粉和猪肝粉肠瘦肉粥吃了,边告诉他,光孝寺的大和尚知道他要来还愿,特地给他算了一卦,说今天这个时辰过去光孝寺还愿对陈远文的仕途十分有利。
陈远文半信半疑地问道:“还有这种说法?”
黄氏已经收拾好贡品,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陈远文还在细嚼慢咽,她急得围着陈远文乱转道:“文仔,你可不可以快点吃,吃完还要换衣服,去还神不可以迟到的,迟到的话,菩萨会怪罪心不诚的。”
陈远文只得三口两口把粥喝完,就被他娘拉着去卧室换衣服了。衣服是冯氏亲自做的,两年前,杨一清担心她常做绣活会伤了眼睛,特地寻了一位绣娘送来伺候冯氏,因此她现在已经很少亲自做衣服了。这次因为陈远文中了状元,她实在太高兴了,家里人拦不住,才让她做了这一套。
等陈远文穿着一身月白的书生锦袍出现,陈家人即使平时见惯了他俊俏出尘的样貌,依然觉得瞬间眼前一亮。
五岁的陈远柏一溜烟从他爹陈传荣的膝上跳下来,跑到陈远文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仰起头道:“文哥长得真靓仔,好像阿爹话本里的神仙。”
陈远文宠溺地抱起他,哈哈大笑道:“那阿柏愿不愿意和靓仔哥哥一辆车去光孝寺?”
陈远柏立刻双手高举,搂紧陈远文的脖子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他昨晚在床上偷听到奶娘和小丫头说话,说以后陈家三房乃至整个陈家村都要仰仗他文哥才能“搵到吃”(混得好),他最爱吃了,所以紧跟着文哥一定不会错。
果然,上了马车,陈远文就从靠窗的抽屉里拿出花生、瓜子和芝麻糖等零食给陈传柏吃,把小家伙乐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喊:“文哥最好了,我最喜欢文哥。”
原本陈远文以为这次的还神之旅会分外枯燥无聊,不意有了这个小家伙的陪伴,烦扰都消散了不少。
大约半个时辰后,陈远文一家抵达光孝寺,知客僧早就等候在寺庙的正门前,亲自引领着他们去大殿上香呈上贡品,陈远文大手笔地捐了五百两香油钱,知客僧招待得越发殷勤。
陈远文问起主持大师何在?知客僧道:“主持大师已经闭关多时,不知何时才出关。”
见不到那位能够说破他来历的高僧,陈远文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又莫名地觉得松了一口气。
陈郎中和冯氏以及其他陈家人都留在大殿听高僧讲经,陈远文对讲经不感兴趣,他拉着早就不耐烦的陈远柏出了大厅,陈烈紧跟其后,去重游光孝寺后面的诃子林。
看到那一片越长越高的诃子林,陈远柏欢呼了一声就甩开陈远文的手,兴高采烈地跑了进去,阳光透过诃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投射在顽皮孩童的身上,让陈远文想起曾经和徐知妍的相遇。
那时,他也是一时兴起,在树林里和阳光玩游戏,然后让躲在树上的徐知妍看了个正着,想到这里,少年郎嘴角翘起,笑意慢慢侵染上他如玉温润般的脸庞,一直到他的眼角和眉梢。
忽然,他身后的陈烈猛喝一声,拔剑在手,指着前方树后道:“谁,谁藏在那里?快出来,否则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陈远柏非常机灵地飞快跑回陈远文身边,陈远文把他抱起,护在胸前,准备情势不对劲,他就抱着小家伙逃跑去大殿搬救兵。
片刻后,就在陈远文都要怀疑陈烈是不是“老耳昏花”,听错了的时候,从一棵大树后窸窸窣窣地出现一副粉色的华丽裙摆,然后一位满头珠翠、长得楚楚可怜的年轻女子探出头来,用娇滴滴的声音道:“这位公子,奴家随家人来寺庙里上香,不小心在树林里迷了路,又扭伤了脚,无法行走,能否请公子帮忙把奴家扶到大殿那边?”
陈远文看到她边说边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他一句话不说,扭头抱着陈远柏就跑,非常决绝,任凭那位女子在后面大呼小叫,他绝不回头。
陈烈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家公子身后直直跑出树林,一直跑回到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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