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妤微微歪头，于是极美的那张鹅蛋脸上出现了许久未见的娇憨可爱，眼神里破天荒有些狡黠意味，只不过被她隐藏的很好，微笑道：“我以为萧姑娘在意的是这件事情。”

“我......”

容颜丝毫不输江似妤的萧乱云张了张嘴巴，想说不是，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在意的是这件事吗？

萧乱云一直是个坦率的姑娘，这么一通下来当然知道自己很在意，只是为何会在意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能站在原地沉默。

谢不尧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在这里看戏了，咳嗽一声，站起身来说道：“那个，要不我和徐兄先出去转一转，大家先理一理思路，议事的话可以稍后再说。”

徐文钦虽然喜欢凑热闹，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所以立刻接话：“对对对，刚回来还没跟山下的兄弟们打声招呼，怪不好意思的。”

沈明神看了看两人的神色，又看了眼帐内微妙的气氛，知道此时也不是议事的样子，沉吟片刻也站起身来：“我也去吧，顺便看看赵伏棣的伤势。”

玄净顿了顿，将那串黑檀念珠拢进袖中，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高凉剑是最后站起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经过陈九川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帐帘落下之后，里面就只剩了三个人。

陈九川站在角落里从一开始就没敢出声，此时更是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那些堪舆图的卷轴后面去。

方才那些话每一句他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他就不太懂了。

一向心思通透的少年也摸不准这两个姑娘刚才那番话其中的玄机，什么棋子不棋子的，什么安排了安排不了的，怎么说都不像是在讨论大事的语气，而且他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他？

萧乱云背对着他站了片刻，然后忽然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看了他一眼。

可陈九川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江似妤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回到桌案前将那些散落的锥笔重新收拢整齐，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小事。

“陈公子。”

她忽然开口，头也没抬，“你困不困？”

陈九川一愣：“啊？不困。”

江似妤点点头，将最后一支锥笔留在桌上，直起身来，“正好有些事情想请教你。你在龙首城待了那么久，那边阵法的灵力回路具体是怎么走的，能不能跟我仔细说说？”

萧乱云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话脚步又是一顿。

江似妤这才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商量：“萧姑娘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不妨也留下听听？毕竟西北拐点那边是你亲手破坏的，有些细节陈公子不一定知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萧乱云站在原地看着江似妤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点了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里，三人围着那幅堪舆图各自落座。

陈九川坐在江似妤左手边，把他这些天在龙首城内看到的听到的和记下来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无外乎那些阵基之间的灵力通道走向，蓄池的位置和规模，仰久跟他讲过的一些大阵隐秘。

少年说得极细，甚至有些地方还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出了简略的阵法脉络图，一边画一边解释，像是一个给同窗讲题的蒙学先生，认真得忘了紧张。

萧乱云坐在他对面，补充了几处西北拐点的细节，比如那边阵纹的密度比其他几处要稀疏，因为拐角处的灵力流通不畅，所以他们故意削弱了那一段的阵纹强度来维持平衡。

江似妤听得很仔细，偶尔会追问一两句，比如“那处灵力主线的末端是不是接入了地脉”“东南蓄池的溢出阀开在哪个方位”。

不知不觉间，帐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似妤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将手里的朱砂笔搁在砚台上：“差不多了，按照陈公子所说的灵力回路走向，蛮荒那边如果要重新修复总枢，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还得有足够精通阵法的阵师在旁辅助。”

“半个月？”

陈九川皱眉，“所以福境的最终走向就在这半个月之内？那我们得尽快南下主动出击了。”

江似妤摇头：“暂时不行。佘方其他们已经身死，赵伏棣重伤，田意许参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一流战力断层严重，徐文钦和高凉剑虽然状态不错的，但他们两个不适合带兵攻城，沈师兄和谢道长倒是可以，可少了陈其山，我们这边正面陷阵的战力不够。”

江似妤将最后一张草稿收好，语气淡淡，“只能等。”

陈九川忽然问了一句：“那要是蛮荒不等我们呢？”

江似妤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所以我们要做一些让他们不敢不等的事。”

江似妤站起身来走到帐帘前，抬手拨开一条缝隙，望向北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脊线。

片刻后，陈九川已经先一步出了帐，说是去山腰转一转，走的时候脚步轻快，显然心情还不错。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灯盏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萧乱云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道缝线。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她反倒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正犹豫间，江似妤把最后一只木匣扣好，直起身来，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端详一幅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画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等着开口说破。

“萧姑娘。”

江似妤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萧乱云愣了一下，她跟江似妤之间方才那番对答虽然不如之前那么针锋相对，却也绝对谈不上和睦。

这人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江似妤没有绕弯子，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又给萧乱云倒了一杯推到桌沿那头，江似妤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美目轻移，视线落在杯沿的一小片茶叶上，接下来第一句话便是石破天惊。

“萧姑娘请放心，我对陈公子并没有爱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