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城地底深处,仰观已经盘坐了整整三日。
那颗镇界石悬浮在他眉心前三寸处,通体流转着灰白色的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山水脉络的虚影在不断生灭。
骊珠则悬在他胸口前方,珠身表面的幽蓝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可内里却有一股更加凝实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就像是酣睡多年的真龙正在地底苏醒翻身,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座福境南部方圆数百里的灵气潮汐。
仰观的呼吸吐纳已经与这两件信物同步。
他每一次吐纳,镇界石中的灰白光芒便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丹田,再经由另一条经脉灌注进骊珠之中。
两件信物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平衡,中南两地的山水气运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纳入己身。
他身后三尺处,酬谋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颗镇界石上。
“快了?”
酬谋轻声问道。
仰观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头。
他此刻的状态极为玄妙。
体内的灵力分出一半不再按照寻常练气士的路径运转,而是与脚下这片大地的脉动彻底融为一体。
整个龙首城外每一寸土地的温度,每一道河流的水位,甚至每一株草木根须的伸展,所有的感知都在他心湖上缓缓显现。
而且这种感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从南部到中部,从龙首山到远方的盆地,山川河流都在向他传递着各自的脉动。
这种掌控一方天地的感觉,让他近乎沉醉。
“这就是圣人坐镇道场的感觉吗?”
仰观终于开口,声音比三日前沉了许多,“最多三天,两件信物就能彻底炼化。到时候中南两地的山水气运尽归我手,人族那佛子就算有三地气运护身,也不过是与我分庭抗礼罢了。”
酬谋微微颔首:“虽然那女子有刻意给你准备时间的嫌疑,但也尽快准备好吧,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求最快速度,迟则生变。”
仰观嘴角微扬:“陈其山未醒,赵伏棣重伤未愈,谢不尧四人虽然战力不俗,但正面强攻圣首城也不过是送死,那个女子武夫?送何应海和高顺义上去挨打就是,反正也打不死他们。”
酬谋说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莫要小看了对手。”
仰观终于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多了一丝灰白色的光芒,像是山川倒映在眼眸中。
他望着酬谋,笑道:“放心,我从不轻敌。三日之后,我会亲自率军北上,让人族那佛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气运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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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境山顶大帐内,灯火通明。
江似妤站在堪舆图前,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手中的朱砂笔在南部龙首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中部与北境交界处连画了三道横线,最后笔尖落在福境北部的几处险要关隘上,久久没有移动。
谢不尧盘坐在角落里,手里那枚铜钱在指间转得飞快。
他今天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眉心微蹙,似乎也在推演着什么。
江似妤终于开口,“仰观炼化两件信物,最多还需要三天。”
沈明神站在她身旁,看着堪舆图上那些标注,点头道:“与我的判断一致,佛子说山印反馈的南部灵气波动越来越有规律,显然是有人在主动引导山水气运的流向。能做到这一点的,蛮荒那边就只有仰观了。”
玄净坐在桌案左侧,那串黑檀念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珠子表面的光泽比之前更加温润。
他已经彻底炼化了三地信物,此刻身周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佛光流转,将帐内的烛光都映得柔和了几分。
“三天之后,仰观便是半个福境之主。”
玄净的声音平静如常,“届时他手握中南两地的山水气运,我们两个之间谁先进入谁的地盘,便如同与这方天地为敌。”
谢不尧忽然笑了一声,不再纠结那些刚才以阴阳家秘法算得一团乱麻的事情,将那枚铜钱往桌上一拍:“所以咱们不能等他炼化完了再打。要么趁他还没炼成,再冲一次龙首城;要么就等他打上门来,借咱们自己的地利跟他耗。”
江似妤摇头:“再冲龙首城已经来不及了。仰观现在哪怕没有彻底炼化信物也已经掌握了中南两地大部分地界,而且陈其山未醒,正面少了一个最能扛的人,强行南下只会徒增伤亡。”
“那就等他们来。”
徐文钦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手掌按在刀柄上,咧嘴一笑,“老子早就想跟那个叫旧年的剑修打一场了。上次偷偷摸摸找他打一架没分出胜负,这次非得砍他一条胳膊下来不可。”
高凉剑靠在窗边,一如既往地沉默,看了一眼徐文钦。
徐文钦读懂了他的眼神,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旧年让给你,我去找那个何应海。”
沈明神皱眉道:“你们别急着分对手,蛮荒那边人数并不再劣势,而且妖族体魄本就比人族修士强悍,正面硬拼对我们不利。必须先利用北境的山地地形消耗他们的锐气,等他们阵型拉长了、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田意已经在各处隘口布置了机关。”
江似妤接过话头,“许参带来的兵家也在各处高地设了埋伏,只要蛮荒敢深入,至少能让他们先吃几记闷棍,不过这些都是拖延之策,真正能够抗住正面战场压力的,还是只能依靠武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几人:“陈其山苏醒之前,我们必须撑住。”
“陈其山还要睡多久?”
徐文钦问。
江似妤侧目看了一眼玄净,玄净淡然道:“一旬左右。”
帐内安静了片刻。
谢不尧率先打破了沉默,笑道:“一旬就一旬,咱们这些人里,佛子都还没说什么,我们怕个屁啊,十天而已,扛得住。”
徐文钦跟着咧嘴:“扛不住也得扛,总不能让人家把咱们当软柿子捏。”
玄净低诵一声佛号,指尖拨过一颗念珠,那珠子表面的金光微微一亮:“贫僧虽然不善杀伐,但坐镇北境以气运相抗,还是能做到的。只要贫僧尚在,三地气运便不会轻易被蛮荒夺走。”
江似妤看着几人,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其实不需要说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