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醉道人的铺子(1 / 1)

暮色褪去大半,梧桐街的灯火次第亮透,苏浅雪留在古董店清点今日收来的老玉器,李俊独自揣着醉道人早前塞给他的一张泛黄纸条,按照地址往老城深处走去。纸条边缘被常年揣在储物袋里磨得起毛,上面用潦草酒字写着一条无名偏巷,没有门牌号,只标注了门口冬青、歪斜晾杆两个记号。

王大壮还留在老街铁匠铺打磨战斧,林婉儿陪着苏浅守店,小柔化作白猫蹲在柜台角落打盹,道观那边暂时有秦朗、孙月照看,城里这边只剩李俊一人前去赴约。苏浅雪临行前反复叮嘱他多加小心,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眼底藏着几分担忧。如今昆仑警告、万妖盟七日之约两件大事悬在头顶,任何一处陌生街巷都有可能藏着各派暗哨,李俊自然把混元灵气提前绕遍周身,一层淡金色天狐盾隐而不发,贴在皮肉之下做兜底防备。

离开梧桐主街,越往老城深处走,周遭的光景越是截然不同。外面街道宽阔,商铺整齐,车流不断,可拐进连通老巷的窄道口之后,柏油路变成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侧楼房矮了大半,都是上了年岁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大片剥落,墙根长满潮湿青苔,空气里混杂煤炉烟火、晾晒衣物的皂角香,还有老木头腐烂的淡淡味道。巷道狭窄,两人并行都要侧身避让,头顶交错拉着密密麻麻电线,各色旧衣物、床单被套挂在晾衣绳上,风一吹晃晃悠悠,遮住大半天光,明明还没彻底入夜,巷子里已经昏沉沉的,只靠家家户户窗台透出零星微光勉强照明。

李俊沿着纸条上的描述一路辨认,连续穿过三条分叉小巷,沿途不停避让拎着菜篮买菜归来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骑着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缓慢穿行的中年人。路过一处摆着象棋石桌的拐角,几个白发老头围坐下棋,棋子拍得石面啪啪作响,嘴里聊着家长里短,没人留意他这个外来青年。他刻意放缓脚步,神识轻柔铺散开,一寸一寸扫过两侧门窗缝隙、墙后阴影、垃圾桶后方死角,确认没有昆仑修士特有的清冷仙道气息,也没有万妖盟小妖浑浊的妖气残留,才继续往前慢行。

纸条上写的那条偏巷藏在老巷最深处,整条巷子短短不足三十米,左右只有三间独立小平房,其余都是居民楼后墙。刚走到巷口,李俊一眼就看见了记号 —— 巷子第一间木门外头,栽着一丛半人高冬青,叶片深绿厚实,枝干生得杂乱,常年没人精细修剪,枝桠歪歪扭扭向外伸展,刚好遮住半扇门板,完全对应纸条上写的 “门口冬青”。

他缓步走到冬青丛前驻足打量,仔细观察门板细节。木门是老旧杉木材质,漆面早已褪成灰白,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有几处被烟头烫出小黑点,门框边缘生了一圈暗绿色霉斑,门板正中间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纸符,符纹潦草,是醉道人惯用的简易隐息符,寻常修士不仔细探查根本察觉符纸暗藏隔绝气息的功效。窗台上空空荡荡,没有花盆、塑料瓶任何杂物,干干净净一片,和纸条第二条描述分毫不差。视线向上抬,屋檐外伸一根锈迹斑斑铁制晾衣杆,杆子根部弯曲倾斜,一端坠着半截褪色麻绳,正是 “晾衣杆歪斜” 的标记。

确认这里就是醉道人留下的联络点,李俊没有立刻推门,先是在巷口左右环顾一圈。整条小巷安安静静,左右住户门窗紧闭,只有最里侧一间平房传来老旧电视机模糊声响,没有行人路过,也没有潜藏窥探的视线。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冬青枝干,一缕微弱混元灵气缓缓渗入,试探是否设有陷阱禁制,冬青丛底下只藏了一层普通防尘阵法,没有伤人杀阵,只是用来隔绝外界窥探目光,确认安全之后,他才抬手,指节轻轻叩响木门。

三下轻叩,间隔两秒再敲两下,这是醉道人当初和他约定的专属敲门暗号,防止无关之人贸然闯入。门内没有立刻传来回应,静了约莫半分钟,才响起拖沓拖沓的布鞋摩擦地面声响,由远及近走到门后。

“吱呀” 一声,老旧木门向内推开半扇,一股浓烈老酒混合草药、干烟叶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李俊微微蹙眉。门后站着一个灰布短褂老者,不是醉道人本人,却是他常年托付办事的心腹旧部,当年清虚观初建时,这人曾上山送过一批疗伤草药,李俊有过一面之缘。老者头发花白散乱,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眼角下垂,手里拎一只豁口粗陶酒碗,身上衣衫打了好几处补丁,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上去如同寻常市井拾荒老人,实则修为早已抵达筑基后期,隐匿手段炉火纯青。

“小李道友来了,进来坐,老道一早便吩咐我在此等候。” 老者声音沙哑低沉,侧身让出进门通路,顺手抬手将木门彻底推开,又伸手拂开挡在门口的冬青枝桠,方便李俊迈步入内。

李俊点头致意,侧身穿过门框踏入铺子,进门第一时间下意识扫视全屋布局。这间铺面狭小逼仄,里外只隔一层布帘,前屋待客,里屋堆放杂物、药材与酒坛。地面是夯实黄泥地,凹凸不平,墙角堆着大小不一的陶土酒罐,封口裹着粗布,空气中酒香厚重浓郁,混杂各类晒干灵草的清苦气息,墙面钉满泛黄旧纸条,上面写着各地妖族、宗门简易情报,字迹全是醉道人潇洒潦草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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