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是在午后发现那棵树的。他沿着空地东侧的山坡往上走了一段,打算找一些可以用来做椽子的细木料。山坡上的植被比空地那边密一些,灌木和野草混在一起,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土层比别处更松。他走了一段,侧过头,看到一棵倒下的老树——树干粗壮,横躺在山坡上,从根部折断的,断口处颜色偏深,像是已经倒了一段时间,但树干表面没有被虫蛀的痕迹,木质仍然完整,树皮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微卷起。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树干表面,感受那层树皮在隔了一段时间之后的触感。树皮干透了,但底下的木质还保持着力道,没有腐烂,没有软化。他沿着树干的走向走了一遍,从根部走到树冠,估算了一下长度,然后站起来,走回空地,到林婉儿面前,说了一句:“山坡上有棵树,倒了。树干够粗,长度也够,可以做一根主梁。”
林婉儿放下手里的石头,站起来,跟着王大壮沿着山坡走了上去。她走到那棵倒下的老树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树干的表面走了一遍,从根部到树冠,在树干的断口处停了一下,又用手按压了树皮下方几处硬度偏软的区域,然后收回手:“树皮已经干透了,但底下的木质还没有腐烂,硬度足够。这根梁能用。削掉树皮,把两端修平,就能用。”
“怎么弄回去?”
“用绳子。绑住树干的根部,拖着走。两个人拖得动。”
王大壮没有接话,他蹲下来,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不是斧子,是他随身带的一把旧刀,刀刃边缘有一道细长的磨痕。他开始削树皮,从树干的一端开始,把干透的树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树皮在他刀下发出干裂的细响,边缘碎裂成小块,落在地面上。他剥了一会儿之后,林婉儿也蹲了下来,没有刀子,用手沿着树皮已经剥开的部分继续往外撕,让那些已经松动的树皮沿着木纹的方向整体脱落。
他们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树皮全部剥完。树干露出来,颜色偏浅,木质细密,表面还有一层极薄的潮气,像是被树皮包裹了太久,刚见到空气正在缓慢地干燥。王大壮沿着树干表面走了一遍,用刀把几处凸起的节疤削平,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绑在树干的根部。他把绳子另一端递给林婉儿:“你拉这头,我在后面推。下坡路,不用太用力,稳住方向就行。”
林婉儿接过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没有系死,在转身之前又多绕了半圈,然后她迈开步子,开始往下走。王大壮在树干后面,弯腰,双手撑住树干根部,开始往前推。树干在泥土上滑动的时候发出持续的低沉摩擦声,树皮被剥掉之后,木质表面和泥土之间的摩擦力比预想中小一些,滑动得比想象中顺畅。林婉儿走在前面,身体微微前倾,把绳子的张力保持在稳定的水平上,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调整一下绳子的角度,然后继续往前走。她把树干拖过了一段缓坡之后,回头看了王大壮一眼:“方向对了,继续。”
他们把树干拖到空地边缘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偏白变成了偏暖的橘红,在树干表面形成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王大壮在空地边缘站定,用脚蹬了一下树干末端,让它和空地边缘对齐,然后把绳子从林婉儿手腕上解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接触她的手腕时,感觉到那层皮肤在持续用力之后留下的余温。
他直起身来,沿着树干走了一遍:“这根梁够了。等把两端削平,表面打磨一下,就能用了。”林婉儿也直起身来,在树干末端站了一下,用手背碰了一下树干断面,感受那层木质在暴露于空气之后的温度变化,收回手:“削的时候留一段余量,不要一次削到底。”
“我知道。”
傍晚的时候,王大壮坐在树干旁边,正在用刀削树干的一端。他把树干的断面修整成平的,又把边缘打磨光滑,然后沿着同一个方向继续推进,动作不快不慢。他削完一端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在树干末端坐了一会儿,用手掌沿着削好的断面边缘走了一遍,感受那道新削出的面在持续光照中的温度分布,然后站起来,走到另一端,蹲下来,开始削第二端。林婉儿没有走远,在空地边缘蹲着,正在整理那堆分好的石头。她侧过头,目光在那道新削出的断面上停了一下,在那道断面边缘形成的亮线上短暂停留,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整理那些石头。
孙月在空地中央生了一堆火。火光在暮色中持续亮着,在树干表面形成一圈偏暖的光晕,沿着木质的纹理向前延伸,在边缘处收窄。小柔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握着几根细树枝,正在往火堆里慢慢地添柴,她的动作很慢,没有把树枝直接扔进去,而是等燃烧的细枝烧到末端之后才把下一根放上去。
秦朗和赵山站在空地边缘,他们的位置能覆盖从空地到山坡的整个视野。秦朗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对赵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赵山听到了,没有回答,继续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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