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梁架好之后的第二天,青丘故地的重建进入了新的节奏。施工的声响不再是零散的敲击,而是持续地垒着、填着,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中断。王大壮在屋顶上铺椽子,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已经固定好的横梁上,每放好一根椽子都会停一下,确认它的位置稳固之后才放下一根。林婉儿在下面递料,从他接过椽子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上方的角度,在他放稳之前她已经把下一根送了上去。她每一次递上去的位置都比上一根偏左或偏右约一指,让每两根椽子之间的间距保持一致的宽度,边缘处和屋顶的轮廓之间形成一道稳定的过渡带。
秦朗和赵山在空地的另一侧砌第二面墙。秦朗蹲在墙基旁边,把石头一块一块地递上去,赵山接过石头,垒到墙上,用手掌沿着墙面的弧度压平。他们砌的速度不如王大壮铺椽子的速度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墙在缓慢地长高,从齐腰高到齐肩高,从齐肩高到接近那根梁的高度。秦朗在递下一块石头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根梁在晨光中保持着的稳定姿态,然后收回目光,继续递石头。
小柔蹲在空地边缘,正在用一把小刀削几根细树枝。她削得很认真,每根树枝削完之后都会在手里转一下,确认它被削得足够光滑,边缘没有毛刺,然后放在旁边已经削好的那堆树枝上面。她削完一根之后没有立刻拿起下一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面正在长高的墙,然后低头拿起下一根树枝,继续削。她削完第四根的时候,晨光已经亮透了,她把所有的树枝归拢到一起,用一根细绳扎好,站起来,走到那面墙旁边,把那捆树枝靠在墙根下面,退后了一步,看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目光来确认那些树枝可以被用在合适的地方。
孙月在火堆旁边烧水。火堆不大,但一直亮着,火光在暮色中保持着一个持续的光点。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新柴,等火苗稳定下来之后,用水囊里的水冲了一碗草药,端到空地中央,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回火堆旁边坐下。她没有喊谁来喝,等了一会儿之后,李俊走过来端起那碗草药,喝了一口,把碗放回石桌上,又走回墙边。
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到了山脊线以下,暮色从远处的山脊线沉下来,覆盖了那面正在长高的墙,覆盖了那根架好的梁,覆盖了空地中央被压平的泥土。暮色持续地加深,夜风开始从松林方向吹过来。李俊在空地边缘停下,看着正在逐渐落定的暮色,侧过头看了一眼苏浅雪的方向,她在空地中央的那面墙和正在成型的屋顶之间坐了下来,坐在那块界石上。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开始调息。她的呼吸在持续地变深,每一次呼气都比前一次更长一些,像是正在用持续的呼吸来测量夜色和晨光之间的距离。她的身体周围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是从皮肤表面渗透出来的,沿着她肩膀的弧度向前延伸,在腰际处收窄。那层光晕很淡,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处和暮色之间的过渡形成一道极细的亮线。
李俊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近,没有出声。他能感觉到那层正在变亮的光晕正在持续地扩散,从她肩膀的轮廓向两侧延伸,沿着她手臂的弧度向前移动,在她手指末端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向前。那层光晕正在变得比刚才更亮一些,边缘处正在变得清晰,像是正在从一层薄雾中浮现出来,正在逐步成形。
那层银白色光晕从一层变成了两层,第二层在她身后展开,弧度比第一层更宽一些,边缘处更亮一些,像是一层正在持续成形的覆盖正在沿着她后背的轮廓向前延伸。她的呼吸在她身后展开第二层光晕的时候略微变深了一次,然后恢复了平稳,像是一段正在被持续展开的距离正在她体内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光晕从两层变成了三层,第三层比第二层更宽,边缘处更亮一些,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偏暗的暖色,沿着她后背的轮廓向前延伸,在腰际处收窄。然后是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每一层光晕展开的时候,暮色都会被推远一些,夜色都会被照亮一些。地面上的青草在光晕的边缘处被染成银白色,墙面的轮廓在光晕的照射下被拉出一道偏暗的影子,那根梁在银白色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持续的光泽,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浸透的旧木正在用缓慢的速度吸收那层光。第八层光晕完全展开的时候,她身后的那八道弧线在夜色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是一道正在被持续打开的扇形屏风正在沿着她后背的轮廓向外扩散,每一道弧线都比前一道更宽,像是一段正在被走完的距离正在通过光线的走向持续地向前推进。
然后第九层光晕开始浮现。它从她的肩胛骨内侧开始,缓慢地向外扩散,先是一道极细的亮线,沿着她后背的轮廓向前延伸,在腰际处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向前,在脊柱的末端收窄。那层光晕没有像前八层那样直接展开,它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推开的边界,每一寸都在持续地推开,边缘处的亮度正在逐步增加,正在向两侧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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