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种树(1 / 1)

那袋桃核在堂屋的桌子上放了两天。

苏浅雪没有急着种。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桌边,把布袋口解开,倒出几粒桃核在掌心里看一会儿,再放回去,扎好袋口。李俊注意到她每次拿出来的桃核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圆一些的,有时候是扁一些的,颜色深浅也不一样,有的偏黑,有的偏褐,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烧灼痕迹,但每一粒都完整,没有碎。

第三天早上,苏浅雪把布袋整个倒在了桌面上。几十粒桃核铺在松木桌面上,黑褐色的,大小不一,在晨光里泛着哑光。她一粒一粒地拨弄着看了一遍,最后挑出了七粒,个头匀称,颜色最深,表面烧灼的痕迹最重,但核身没有裂缝。她把挑出来的七粒放在一张白纸上,剩下的收回布袋里,扎紧袋口,放回抽屉。

“今天种。”她说。

李俊问:“种哪儿?”

苏浅雪想了想,说:“后院,绕着那棵桃树,往东南方向排一排。以后长大了,正好能连成一片。”

她从灶房里找出一把小铲子,又拿了一只旧碗装水。李俊跟在她后面进了后院。那棵移栽过来的桃树长得很好,半个多月的光景,主干已经有大拇指粗了,新发的枝条朝四面伸出去,叶片密密匝匝的,在午前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树干根部那道弯弧的印记被新长出来的树皮盖住了一半,只露出浅浅一道痕。

苏浅雪在桃树东南方向蹲下来,用小铲子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浅线,量了量距离,然后开始挖第一个坑。坑不大,比拳头大一圈,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的地面上。她挖了大约一掌深,把一粒桃核放进坑底,尖头朝上,摆正了,然后回土,压实,浇了小半碗水。

她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挖坑、放核、回土、浇水,每一粒都隔开差不多的距离,排成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从桃树根部出发,朝东南方向延伸出去。七粒桃核种完,那道弧线弯弯地铺在后院的泥地上,像是半条还没画完的小路。

李俊站在旁边看着,等她种完最后一粒,把碗里剩的水浇在弧线的末端,才开口问:“这七粒能活几粒?”

苏浅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低头看着那道弧线,想了一下,说:“不知道。也许都活,也许只活一两粒。但种下去了,总会有活的。”

她把小铲子和碗收起来,走到桃树旁边,伸手把那根最低的枝条上挂着的一片枯叶摘掉,顺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然后她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后院,目光从桃树扫到那道弧线上,再从弧线扫到后面的院墙根。院墙根底下堆着一些碎砖头和不用的旧木料,是之前盖房剩下的,堆得有点乱。

“这块地方也收拾一下吧。”她说,指了指墙角那堆杂物。“回头把碎砖头铺成一条小路,从堂屋后门通到桃树底下。下雨天走过去不踩泥。”

李俊点头。他走过去,蹲下来开始归拢那堆碎砖。完好的挑出来放一边,裂得厉害的敲碎了垫路地基。苏浅雪回屋换了一件旧外套出来,拿了把扫帚,把后院地面的枯叶和杂草扫成一堆,拢到墙根底下烧掉。烟升起来的时候,味道很淡,混着春天草木的潮气,不呛人。

两个人忙了一上午,把后院收拾出了个大概。碎砖铺的小路从后门延伸出来,绕过桃树,一直通到那道弧线的末端。路边撒了一层细沙填缝,踩上去沙沙响,脚感踏实。孙月从灶房窗台上探出头来喊午饭的时候,看见后院的样子愣了一下,说:“哎,怎么感觉院子一下子大了不少。”

“东西少了就显得大。”苏浅雪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扫帚靠在墙根,往后门走。

午饭还是三菜一汤,换了新桌布,浅蓝色的格子棉布,是孙月前两天从镇上集市上买的。四个人围坐在松木桌旁边吃饭,筷子碰着碗沿,汤勺搁在瓷碗里,瓷碗搁在木桌面上,声音轻轻的,听着安稳。

吃到一半,王大壮忽然搁下筷子说:“对了,师父那瓶药酒,我今天翻出来了。就搁在工具箱最底层,压在卷尺底下。棕色的瓶子,软木塞,闻着确实像酒,一股子草药味。”

“那就暖房的时候喝。”孙月说。

“什么时候暖房?”王大壮问。

桌上安静了一瞬。李俊看向苏浅雪,苏浅雪端着碗,没立刻说话。她想了想,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说:“再过几天吧。等后院的桃核冒出芽来,我们就暖房。”

王大壮说“行”,端起碗继续扒饭。孙月拿筷子点了点桌面上的菜盘子,说:“那到时候我再包一顿饺子,白菜猪肉的。”

“上回不是说荠菜的吗?”李俊问。

“荠菜那批早吃完了。”孙月说,“白菜猪肉也行。”

苏浅雪没参与这个话题,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李俊看见了,没说什么。

吃完饭,苏浅雪又去了后院。李俊收拾碗筷的时候,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她蹲在桃树旁边,伸手在刚种下桃核的那片泥土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侧影拉得很长,落在新铺的碎砖小路上,形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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