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判官愿失控(1 / 1)

赵桂兰三个字亮起来时,老太太的脚停在门槛上。

她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还在庙里。

门外是旧庙会夜色,纸灯笼摇晃,影子让开路。

门内是审判台。

木牌上的名字像一只手,从她背后把她往回拽。

陈野伸手去扶她,却忘了自己也还挂着罪签。他胸前木牌翻过来,背面浮出:

陈野。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扯得后退半步。

韩麒冲过去,一把抓住赵桂兰的胳膊。

“别松。”

赵桂兰吓得说不出话。

她手里的佛珠绷断,珠子滚了一地,几颗滚出门槛,又被门内的黑线拉回来。

许照微脸色变了。

“罪签变真名签。”

陆沉看见每个观众胸前都在发光。

那些罪名没有消失。

它们翻到木牌正面,真名浮在背面。罪名和真名像两张薄纸,在木牌里贴到一起。

一旦贴死,人就不再是犯过某件事的人。

真名签真正危险之处,不是叫出姓名,而是把姓名粘死在罪名背面,让门外要见的人、欠下的事和后来补偿的机会全都消失。

人会变成那个罪本身。

白瓷脸色发白。

“它要把他们写死。”

审判台后的判官愿不再维持人形。

它塌成一团黑色纸签,纸签上有无数字,有弹幕,有祈愿,有旧案控诉,也有刚才观众随口喊出的“判他”。所有字在黑纸里互相咬,最后只剩一个意思。

审。

韩麒拖着赵桂兰往外推。

门神残像抬刀护住门槛,可刀影被真名签压得一点点弯下去。

旧规和新香火撞在一起。

一边说持牌者一炷香可出。

一边说真名入堂未审不得出。

林抱朴腰间竹牌烫得冒烟。

“快点!门神残位撑不了太久。”

周令仪抓起扩音器。

扩音器已经没电,她就直接站到座椅上喊:

“所有人把木牌反过来,不要让名字贴到罪名上!”

有人照做。

有人已经吓傻。

一个年轻女人看见自己真名后崩溃大哭。

“它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身边的男朋友下意识拿手机拍,木牌立刻勒紧他的脖子。

韩麒吼道:“手机放下!”

陆沉把黑马灯举起。

归水名箓在灯芯里浮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不是归水账。

上一轮白瓷已经证明,不同神位权柄不能硬套。

可眼前有三十多个人被真名签钉住,门神残位撑不了多久。现实程序、证据保全、旧庙会牌都只能争取时间,不能把名字从罪签上撕开。

他看向林抱朴。

林抱朴捂着胸口,脸色难看。

“别看我。你想的那招会反噬。”

“有别的招吗?”

“有。”

“说。”

“等死。”

陆沉低声骂了一句。

他提灯走到门槛前,把灯火压到赵桂兰背后的木牌上。

“赵桂兰。”

真名亮起。

判官愿像闻到血。

陆沉没有念归水神名。

他念的是她刚才亲口说出的愿。

“十五年,三根香,给儿子一条回家路。”

木牌颤了一下。

赵桂兰哭出声。

“他叫刘小满。”

这一次,亮起的不是赵桂兰的罪名。

是另一个名字。

刘小满。

门外旧影子里,有一盏纸灯笼轻轻晃了晃。

门神残像刀影稳了一点。

陆沉明白了。

不能用归水名箓替所有人止账。

但可以让真名不被罪名独占。

一个人不只有罪。

还有他记得的人、欠的人、想见的人、没说完的话。

陆沉回头喊:

“让他们说名字!”

许照微反应最快。

“不要说自己的名字,说你们要回去见的人,或者还没交代完的事!”

韩麒也喊:

“一个一个说,别乱!”

正殿里一片混乱。

有人哭着喊女儿名字。

有人喊母亲。

有人喊欠债人的名字。

有人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抱着木牌发抖。

周令仪跳下椅子,抓住那个发抖的年轻女人。

“你要回去见谁?”

女人哭着说:“我猫。”

周令仪愣了一下。

“叫什么?”

“豆包。”

周令仪立刻喊:“豆包!”

木牌上的真名停住。

女人哭得更厉害,却被工作人员扶着往门口挪了一步。

林抱朴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猫也算?”

白瓷认真说:“算。”

“行,算。”

判官愿暴怒。

它不是听不见这些名字。

正因为听见,它才更暴怒。

审判需要把人压缩成罪名。

这些被喊出来的名字和牵挂,像一根根钉子,把人重新钉回复杂的生活里。

它判不快。

弹幕却开始变味。

“怎么忽然有点难受。”

“别审老太太了吧。”

“那个猫叫豆包哈哈……但她哭得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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