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请箓失败(1 / 1)

黑马灯裂了一道纹。

那道纹从灯罩底部往上爬,穿过旧铜边,停在灯芯旁边。灯火没有灭,却缩成一点青黑色,像被人掐住喉咙。

陆沉跪在水里。

水只漫到脚踝,却冷得像整口归水井都压在他身上。

韩麒身上的真名黑线停住了。

可代价转到了陆沉这里。

审判台后,判官愿终于抓住他真正的破绽。

“归水司夜。”

“越庙审。”

“请箓压堂。”

“削灯。”

复制城隍印转向黑马灯。

门神残像也没有替他挡。

门神讲规矩。

陆沉确实越了规矩。

林抱朴冲过来,一把按住陆沉肩膀。

“收箓!”

陆沉咳出一口血。

“韩麒还在里面。”

“你再撑三息,灯就裂到芯了!”

白瓷扑到陆沉身边,手背上的“盼”字亮得发白。

她想去摸黑马灯,却被灯火烫得缩回手。

“它不认我。”

陆沉想说没事。

可他一开口,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许照微从旁边冲过来,把半卷账摊在水面上。

“别用归水压堂,用名字撑住人!”

她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韩麒,报案号!”

韩麒抬头,脸色苍白。

“什么?”

“你不是一直说证据、程序、事实和责任吗?”许照微喊,“那就别让它把你写成替罪。报你办过的案号,报你查过的人,报你还没结的事!”

韩麒咬牙,抓住木牌。

“旧城失踪案,原编号七一九。”

一条黑线停住。

“陈小燕案,补充走访记录十七份。”

又一条黑线退开。

“黄满仓案,水利站旧档未核完。”

“周大勇案,生还询问待补。”

“陆长川、许敬山案,旧城大停电期间资料损毁,未结。”

他说一句,身上的真名签就松一点。

不是因为堂上开恩。

是因为他重新把“韩麒”这个名字拆回一件件具体责任,而不是让判官愿把所有人的罪都压成一个“公职者该替”。

陆沉趁这一瞬把归水名箓往回收。

青光像被倒钩挂住,撤回时刮过他的掌心。

黑马灯又响了一声。

裂纹停住。

灯没灭。

但灯芯旁多了一小块焦黑。

那不是恢复后的痕迹,是以后每一次借光都会先从这里疼起。

林抱朴松了口气,随即骂道:“你是不是觉得命多?”

陆沉靠着供桌坐起来。

“不多。”

“那你还乱请箓?”

“手比脑子快。”

林抱朴气得想笑,胸前“暂押”木牌又勒了一下,笑变成了咳。

判官愿没有放过这个空当。

正殿地面的井水退去后,所有还没撤离的观众木牌重新亮起。它学得很快,不再单纯把真名贴到罪名上,而是开始寻找每个人最容易被压扁的关系。

母亲。

债主。

老师。

负责人。

警察。

助审者。

每一个身份都可以变成罪。

周令仪身上的“助审”木牌突然裂开,里面掉出十几张工单。

每张工单都有她的电子签名。

“夜审互动权限配置。”

“观众画像授权调用。”

“直播补偿桥段确认。”

“失声效果风险提示已阅。”

工单像纸刀,围着她旋转。

判官愿问:

“助审者可替项目罪。”

周令仪脸色白得透明。

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说“我只是执行”。

她抓住一张工单,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按到自己胸口。

“这张我签了。”

工单停住。

她又抓住第二张。

“这张也是。”

第三张。

“这张我没看风险提示,但系统里算我已阅。”

她抬头看向审判台。

“我认我该负责的部分。”

“但项目全部罪责,不该拿我一个执行人替温既白结清。”

这句话让几张工单落地。

许照微立刻拍照。

“签名链也要保存。”

韩麒撑着站起来。

“周令仪,待会儿你要做笔录。”

周令仪笑了一下。

“我现在还活着的话,可以。”

陆沉抬头看向后台方向。

刚才视频最后那声木响又出现了。

咚。

像有人用锅铲敲灶台。

咚。

第二声。

每响一声,判官愿的黑纸就缩一下。

白瓷捂住鼻子。

“有饭味。”

林抱朴愣住。

“饭味?”

白瓷点头。

“冷饭,锅巴,还有一点糊。”

许照微立刻看剧场旧图。

“后台西侧庙厨。”

韩麒说:“灶王?”

林抱朴皱眉。

“城隍庙里有庙厨,庙厨里有灶王残位,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时候它还敢出声。”

陆沉扶着供桌站起来。

黑马灯裂了,灯火低得吓人。

但他还是把灯提起来。

“它不是帮我们。”

“那它敲什么?”

陆沉看向审判台。

判官愿显然也听见了灶台声。

它没有立刻追击陆沉,而是分出一团黑纸,朝后台涌去。

陆沉说:

“它在作证。”

韩麒立刻明白。

“保护证人。”

林抱朴一把扯住陆沉。

“你灯都裂了。”

“所以这次不用归水。”

不是他终于有了更大的把握,是灯已经经不起第二次越界。

陆沉把黑马灯交给白瓷。

白瓷双手抱住,像抱一只受伤的鸟。

陆沉从地上捡起陈野手机,调出秦舟视频最后那声木响。

“用现实证据开路。”

韩麒点头,握紧证物袋。

“走厨房。”

门口还有一半观众没撤完。

周令仪留下维持撤离。

许照微、韩麒、陆沉、白瓷、林抱朴沿着后台走廊往西侧跑。黑纸从墙角追过来,纸面上全是判词,蹭到墙上就留下一道焦痕。

走廊尽头,员工茶水间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没有灯。

只有一点红色灶火。

火边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别带堂上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