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禾的名字出现后,现场所有人都不再说“民俗事件”。
韩麒立刻让人封住围挡外的三个入口。
工程负责人还想解释,说昨晚只是施工异常,说资料员可能临时回家,说网上那些河神娶亲的旧传说都是自媒体乱编。
韩麒听完,只问了一句:
“人在哪?”
负责人闭嘴。
陆沉蹲在泥坑边。
黑泥味很重。
不是普通淤泥的腥臭,里面混着纸灰、香脚和老木头泡烂后的酸气。泥块里露出半截蓝色塑料薄膜,边缘印着“景观水廊一期”的字样。
许照微戴上手套,把一片红纸夹起来。
红纸不是整张。
它像从很多种纸上撕下来的碎片拼成,边缘有照片相纸的亮面,也有工程图纸的蓝线,还有一角发黄的户籍页。
户籍页上只剩一个偏旁。
女。
白瓷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很白。
“纸新娘身上也有。”
陆沉回头。
她指向泥坑中坐着的纸扎人。
“她不是用纸糊的。她是用名字糊的。”
这句话一出,旁边年轻民警下意识看向韩麒。
韩麒说:“记下来。”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真拿出本子写。
林抱朴没进警戒线。
他站在围挡阴影里,盯着泥坑边一排小脚印。
“这泥不该在这儿。”
许照微问:“什么意思?”
林抱朴抬脚,鞋底踩了踩干硬地面。
“新城这片地回填过。真有旧河泥,也该在更深处。挖机昨晚只挖一米多,这么黑的河底泥自己翻上来,说明下面不是土层动了。”
陆沉接道:“是河道动了。”
林抱朴没否认。
许照微打开平板,调出旧地图。
“这里以前有河?”
“不止有河。”
她把新城规划图和一张民国水系图叠在一起,手指停在当前泥坑的位置。
“这里原来叫女梳湾。”
韩麒皱眉。
“什么湾?”
“女梳湾。”
许照微放大地图。
“旧河在这里拐弯,河边有一座小桥,叫梳妆桥。地方志里只提了一句,说旧时新娘出嫁经过这里,要在桥上照水梳头,算辞娘家。”
白瓷忽然说:“不是辞。”
众人看她。
她盯着泥坑。
“水里唱的是‘别回头’。”
纸新娘红盖头下,传出一声很轻的梳齿声。
像有人用木梳慢慢梳头。
一下。
一下。
泥坑边的水纹跟着散开。
韩麒让技术员把纸新娘周边拍照取证。
技术员刚举起相机,镜头里突然多出一张脸。
不是纸新娘。
是一个年轻女人。
湿发贴在脸侧,眼睛睁着,嘴唇发青。她站在纸新娘后面,隔着镜头看所有人。
技术员吓得往后退。
相机掉在泥里。
韩麒弯腰捡起,相机屏幕已经黑了。
再开机,照片只剩纸新娘。
白瓷小声说:“她不是鬼。”
陆沉问:“你听见她了?”
“嗯。”
“她说什么?”
白瓷的手指抓紧书包带。
“她说底图是假的。”
许照微立刻抬头。
“什么底图?”
韩麒已经拨通电话。
“查孟雨禾工作电脑和最近提交资料,重点看测绘底图、水系改线、施工变更。”
“先按失踪和资料异常查,不按婚俗活动结论写。”
电话那边应声。
坑里的纸新娘忽然低头。
红盖头下没有脸。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她在看许照微手里的旧地图。
“旧图不好。”
她说。
“旧图会误亲。”
许照微把平板往怀里收了一下。
纸新娘抬起纸手。
泥坑周围的工程围挡同时发出一声闷响。
围挡上贴着项目宣传海报。
城市蓝脉。
活水新生。
宜居未来。
海报上的水廊效果图开始变色。
蓝色景观水一点点变黑,桥上多出红灯,水面多出一队纸人。最前面的轿子没有抬在肩上,而是漂在水里。
轿帘掀开。
里面空着。
白瓷后退半步。
“她们在等。”
“等孟雨禾?”
白瓷摇头。
“等谁被写进去。”
陆沉翻开半本《司夜录》。
城隍庙之后新浮出的那几行字还在。下面的空白页被水汽打湿,慢慢透出几个字:
旧河失名。
嫁名为锁。
门不可轻开。
“嫁名为锁。”许照微念出来,“它不是要人,是要名字?”
林抱朴在围挡外低声骂了一句。
“所以麻烦。”
韩麒问:“说清楚。”
林抱朴看向泥坑。
“有些夜域杀人,有些夜域困人。河神娶亲这种,最怕的是先改名分。”
“活人只要被写成新娘,所有和她有关的记录都会慢慢顺着这个名分变。”
“失踪变出嫁。”
“求救变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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