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梳妆桥(1 / 1)

白天的新城水廊没有桥。

至少地图上没有。

韩麒带人沿着北侧围挡走了两百米,只看见一段还没铺完的景观步道,水泥地面被雨布盖着,旁边堆着石材、栏杆和未拆封的灯带。

许照微把旧地图举到眼前。

“位置应该就在这。”

她脚下是新铺的灰砖。

灰砖缝里渗着水。

水很清。

清到不该出现在工地。

白瓷蹲下去,看水从砖缝里慢慢涌出来。

她伸手要碰,被陆沉拦住。

“先别碰。”

白瓷收回手。

“它在照我。”

砖缝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陆沉低头,看见水里不是自己的倒影。

是桥。

一座很窄的石桥。

桥栏湿漉漉,栏头雕着旧式莲纹。桥上挂着红灯,灯光照不亮桥面,只把水映得更黑。

桥中央站着一个梳头的女人。

她背对所有人,头发很长,木梳从头顶慢慢梳到发尾。

一下。

一下。

许照微也看见了。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这不是倒影。”

林抱朴站在最远处。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桥在水下面看我们。”

韩麒让两名民警后撤,把附近工人全部清出去。

工程负责人还想跟着,被韩麒一句“妨碍办案”挡了回去。

负责人不敢硬闯,只在远处打电话。

周令仪看了他一眼。

“他刚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现场照片。”

韩麒问:“能截?”

“我试。”

她低头敲键盘。

陆沉看向林抱朴。

“你怕这座桥?”

林抱朴冷笑。

“我怕所有桥。”

白瓷说:“你上次说你怕麻烦。”

“桥就是麻烦。你从这头过去,就默认另一头有人接。”

陆沉问:“梳妆桥接谁?”

林抱朴不说话。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老人声音。

“接送亲的。”

众人回头。

警戒线外站着一个穿青布衫的老太太。

她很瘦,背微驼,头发全白,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放着针线、红布和一把旧木梳。

年轻民警拦她。

老太太抬头看韩麒。

“我住旧河村。”

“姓名?”

“金桂枝。”

许照微低声说:“地方志口述材料里有她,大家叫她金阿婆。”

韩麒让人核身份。

金阿婆看向陆沉手里的黑马灯。

“回春铺的?”

陆沉点头。

“您认识?”

“你爹来过旧河。”

这句话一出,林抱朴脸色微微变了。

陆沉问:“什么时候?”

金阿婆却看向砖缝里的水。

“别在桥边问旧事。桥爱听。”

水里的梳头女人停了一下。

木梳悬在半空。

金阿婆把竹篮放到地上,取出那把旧木梳。

梳齿断了三根。

她把木梳往灰砖上一放。

砖缝里的水忽然退了一寸。

“河神不娶亲。”

金阿婆说。

“这句话我只说一遍。”

纸新娘的笑声从远处泥坑方向传来。

风里夹着红纸翻动声。

“阿婆。”

“送亲人不能坏规矩。”

金阿婆脸上的皱纹抖了一下。

她却没有退。

“我老了,耳背。”

白瓷小声说:“她听得见。”

“听得见也装听不见。”

金阿婆蹲下,用手指在湿灰砖上画了一条线。

“旧河从这里过。梳妆桥不是给新娘照水的,是给姑娘回头看的。过桥前,她还能回头。过了桥,后面的人说什么,她都不能应。”

许照微问:“为什么?”

金阿婆嘴唇动了动。

“因为以前有人在桥后喊她名字。”

“谁?”

“送她的人。”

风又吹过来。

这一次,众人听见唢呐声更近。

不止唢呐。

还有锣。

还有很多脚步踏水的声音。

韩麒抬手示意所有人后撤。

但灰砖尽头的雨布自己掀开了。

雨布下面不是水泥。

是一段湿石阶。

石阶向下。

尽头连着一座窄桥。

桥出现得很安静。

像它本来就在那,只是白天忘了露出来。

红灯一盏盏亮起。

灯下站着纸人。

纸人穿着旧式喜服,脸上点着两团红胭脂。它们手里抬着一顶红轿,轿帘垂着,里面空空荡荡。

陆沉听见桥下有人喊。

“陆先生。”

声音隔着水。

很轻。

是孟雨禾。

韩麒也听见了。

他立刻往前一步。

金阿婆伸手拦住他。

“警察不能第一个上。”

韩麒看她。

“为什么?”

“桥认身份。第一个上桥的人,会被记成主宾。主宾要替新郎问新娘愿不愿意。”

韩麒说:“我不问。”

金阿婆苦笑。

“上了桥,不是你说不问就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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