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借路(1 / 1)

门缝亮起时,陆沉先闻到的是潮木头味。

不是河腥。

是老门板在水里泡久了,漆皮翻起、门轴生锈、里面还闷着一口没散掉的旧气。

黑马灯裂纹里那道细线慢慢张开。

像一只眼。

林抱朴一把按住陆沉手腕。

“别开。”

陆沉看向桥下。

半张底图已经沉到水面以下,只剩一角蓝线还在挣扎。桥中央的纸人开始替红轿整理轿帘,动作很慢,像故意给宾客留时间。

桥下又传来孟雨禾的声音。

“别为了我开。”

声音断断续续。

“桥会记账。”

陆沉问:“那为了谁能开?”

水里沉默一瞬。

远处工地大门忽然传来拍打声。

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被困在门内。

他大概是工程测绘员,胸前挂着工作牌,半个身子被灰砖缝里伸出的水草缠住。水草不像植物,更像一条条湿纸绳,上面写满“伴郎”“抬轿”“证婚”之类的字。

韩麒立刻带人过去。

可工地大门从里面锁死。

门明明是铁门,门缝里却渗出黑水。

测绘员拍门拍到掌心出血。

“救我!”

“我没收钱!图不是我改的!”

纸人们听见这句话,齐齐转头。

其中两个纸人从桥上下来,脚不沾地,朝大门飘去。

金阿婆脸色变了。

“它要抓人补席。”

林抱朴骂道:“这就是为什么不能乱开门。”

韩麒拔出伸缩警棍,试图撬门。

铁门纹丝不动。

许照微看向测绘员胸牌。

“赵明远。”

她打开平板翻资料。

“他是水系一期测绘外包人员,孟雨禾最后一次调取底图,申请人就是他。”

门内的赵明远急得哭出来。

“我不知道她会失踪!”

“我只是把旧图给她看了!”

纸人已经到了门前。

它们隔着铁门,对赵明远弯腰。

“伴郎已定。”

赵明远胸牌上的名字开始变。

赵明远。

赵伴郎。

陆沉抬起黑马灯。

林抱朴压低声音:

“门神残箓很残,只够一次。你现在开的是工地门,不是梳妆桥。后面怎么办?”

陆沉说:“先救活人。”

“你知道代价?”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开?”

陆沉看着门内赵明远已经开始模糊的胸牌。

“城隍庙教的是不要抢堂。”

他把灯火贴近铁门。

“不是看着人被写死。”

门神残箓亮到发白。

铁门上的黑水忽然停住。

门缝里传来一声很沉的叹息。

不像人。

也不像神。

更像一扇多年没人推开的门,终于记起自己还能开。

陆沉掌心贴上铁门。

“借路。”

黑马灯火线钻进门缝。

铁门没有打开。

门上却浮出另一扇门的轮廓。

旧木门。

门环缺一半。

门槛泡在水里。

门后有人看陆沉。

那目光湿冷,贴着他的眼睛、喉咙、胸口,一寸寸往下记。

林抱朴低声说:“别对视。”

已经晚了。

陆沉看见门后是一条黑河。

河面漂着很多门。

木门、铁门、防盗门、病房门、旧祠堂门、回春铺的铺门。

每一扇门后都有水声。

有个没有脸的门神残影站在河中央,手里拿着半片门闩。

它问:

“借给谁?”

陆沉说:“赵明远。”

门神残影又问:

“为何借?”

陆沉没有说他有用,也没有说他是证人。

“他还活着。”

“救出来再问,不替他脱责。”

门神残影沉默。

桥上的纸人开始尖笑。

“活人也可上席。”

“活人也可送亲。”

门神残影把半片门闩抬起。

“借路一次。”

“门后见你。”

铁门震了一下。

赵明远身后的水草断开。

韩麒抓住机会,把人从门里拖出来。赵明远摔在地上,大口喘气,胸牌上的“伴郎”两个字一点点退回去。

纸人扑了个空。

它们纸脸上的胭脂裂开。

桥上的红灯同时暗了一盏。

许照微冲过去。

“底图在哪?”

赵明远咳得说不出话,只伸手指向自己安全帽。

韩麒取下安全帽。

帽衬夹层里塞着一张防水纸。

许照微展开。

半张测绘底图。

和桥下沉掉的那半张正好相反。

她看了三秒,脸色难看。

“水廊主线压着旧河道。”

赵明远终于缓过来。

“不是我改的。”

“原图上旧河道要避让,后来变更图把河道标成废弃暗渠。孟雨禾发现水位不对,问我要原始底图,我给了她一半。”

韩麒问:“另一半呢?”

赵明远看向梳妆桥。

“她说她带去现场复核。”

桥下水面浮出一串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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