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次新娘(1 / 1)

旧河村在新城水廊北边。

地图上还叫村,其实只剩一条老街、半座祠堂和几排没拆完的旧屋。新路从村口穿过去,路灯很亮,把墙上的拆字照得发白。

韩麒带人到时,天刚亮。

村口石碑被围挡挡住一半,只露出“旧河”两个字。石碑下压着一条红线,红线另一头没入排水沟。

排水沟里没有水。

可红线湿得滴水。

陆沉刚下车,路边一家关门小卖部的卷帘门就响了一下。

门缝里有黑水往外看。

韩麒看见了。

“还盯着你?”

陆沉说:“嗯。”

“影响行动吗?”

“它知道我在哪。”

韩麒把记录仪打开。

“那让它也录上。”

许照微背着资料包,走到石碑前拍照。

“旧河村以前不叫旧河。”

金阿婆从村口阴影里出来。

她像一夜没睡,手里仍拎着那只竹篮。

“叫渡口村。”

许照微看她。

“什么时候改名?”

“九八以后。”

金阿婆说完,绕过众人往老街里走。

韩麒拦住她。

“金桂枝,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金阿婆停下。

“我若不配合,你们也会进村。”

韩麒说:“是。”

“那就进。”

她看向陆沉。

“但别让这孩子拿梳子进祠堂。”

白瓷把旧木梳抱得更紧。

“为什么?”

金阿婆看着她,眼里有说不清的怕。

“祠堂记得梳子。”

老街很窄。

两边屋檐低,墙根长青苔。门多,门也旧。木门、铁门、半塌的院门,一扇一扇从陆沉身边过去。

每一扇门缝里都有一点水光。

像一整条街的门都醒着。

林抱朴走在最后,嘴里念念有词。

白瓷回头问:“你在念咒?”

“我在骂人。”

“骂谁?”

“年轻时的我。”

白瓷没听懂。

陆沉听见了。

他没有问。

有些话走到祠堂门口,自然会漏出来。

旧河祠堂门楣已经歪了。

门上贴着两张褪色门神,左边只剩半张脸,右边的刀被雨水泡成一条黑线。门槛上摆着三只旧木盆,每只木盆里都有半盆清水。

水面各漂着一张红纸。

第一张写:

沈月娘。

第二张写:

何盼。

第三张写:

孟雨禾。

许照微立刻拍照。

韩麒问金阿婆:“谁放的?”

金阿婆盯着三只木盆。

“不是人放的。”

韩麒说:“我只问可查的。”

金阿婆嘴唇抿紧。

过了一会儿,她说:

“第三只昨晚没有。”

这说明孟雨禾这张不是旧账,是昨夜才被写进去的。

祠堂门内传来唢呐声。

很轻。

像隔着好多年。

陆沉看向三张红纸。

沈月娘的红纸边缘发黑,像被火燎过。

何盼的纸被水泡得最软,字却最清楚。

孟雨禾那张很新,红得刺眼。

白瓷忽然蹲下。

她看着何盼那张纸。

“她不是新娘。”

金阿婆手里的竹篮晃了一下。

韩麒问:“何盼是谁?”

许照微翻出九八年的材料。

“旧河小学教师。洪水期间失踪。材料里写,她为救学生下水,后被认定失踪。”

白瓷摇头。

“不是这样。”

她抬头看金阿婆。

“她被人喊回去了。”

金阿婆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祠堂里的唢呐声停了。

门槛上的三盆水同时起波。

第一盆水里浮出一段画面。

民国的旧渡口。

一个穿月白衣裳的年轻女人站在梳妆桥边,手里攥着剪刀。她身后有人追来,喊她“月娘”,说家里已经收了聘钱,说过了桥就算嫁,说回头就是丢全族的脸。

女人没有上轿。

她把剪刀扔进河里,转身往桥外跑。

画面被一枚铜钱压住。

水面变红。

第二盆水里,是九八年的雨。

何盼穿着湿透的白衬衫,把两个孩子推上土坡。她本来已经爬上岸,却听见身后有人喊:

“何老师,回来签个字!”

她回头。

岸上有几个人撑着伞。

伞下递出一张纸。

纸上压着铜钱。

白瓷突然捂住头。

陆沉扶住她。

“别看了。”

她却抓住陆沉袖子。

“她不是要签字。”

“她要把孩子名字划掉。”

第三盆水里没有画面。

只有孟雨禾的声音。

“我找到原始底图了。”

“旧河没有断。”

“他们把河写死了。”

水面上浮出一只手。

那只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

背景里有人说:

“孟小姐,项目已经过审,你现在翻旧图,没有意义。”

孟雨禾说:“我已经发给警方。”

另一个男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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