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良辰铜钱(1 / 1)

那枚铜钱停在门槛内侧。

差一寸,就滚出祠堂。

韩麒要伸手,被林抱朴拦住。

“别碰正面。”

韩麒停住。

“为什么?”

林抱朴盯着铜钱。

“良辰是请帖。你碰正面,就算接了席。”

白瓷问:“那碰背面呢?”

“背面是名字。”

林抱朴的声音低下去。

“碰背面,名字会认你。”

陆沉蹲下,把黑马灯放到门槛外。

灯火贴着地面,照到铜钱边缘。

铜钱没有反光。

它像一枚吸了很多年水的旧眼珠,黄中泛黑,钱孔里塞着一小截红线。红线另一头不在祠堂里,而是垂进门缝后的黑水。

许照微把相机调到微距。

“能拍清背面。”

韩麒说:“先拍。”

快门声响起的一瞬,祠堂里的纸客齐齐笑了。

相机屏幕上,铜钱背面的“何盼”两个字变成了“许照微”。

许照微手指一僵。

陆沉立刻把黑马灯火压上去。

屏幕闪了一下。

“许照微”退回“何盼”。

许照微呼吸很稳,只有拿相机的手背绷出青筋。

“它会改记录。”

韩麒说:“所有照片立刻双备份,不要只留电子版。”

周令仪已经把便携打印机从包里拿出来。

林抱朴看傻了。

“你出门带这玩意儿?”

周令仪盯着进度条。

“城隍庙以后,我对电子记录没信心。”

打印机嗡嗡吐纸。

第一张铜钱照片刚出来,纸面边缘就开始洇水。

孟母的声音从老街尽头传来。

“我也要一张。”

众人回头。

孟素琴站在祠堂外,手里还抱着那个透明文件袋。她身边跟着一名女民警,显然是拦不住她,只能陪她过来。

韩麒皱眉。

“您不该来。”

孟母说:“我女儿在这。”

没人能反驳。

她看见三只木盆里的红纸,看见孟雨禾的名字,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但她没哭。

她走到周令仪旁边。

“给我一张。”

周令仪把刚打印好的铜钱照片递给她。

孟母用塑封袋装好,和女儿证件照放在一起。

“电子的我不懂。”

她说。

“纸的我拿着。”

她把塑封袋贴着胸口,又从文件袋里摸出一支蓝色圆珠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今天的日期、地点和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相纸。写完后,她还不放心,拉住旁边女民警,让对方也在空白处签了一个见证名。

女民警签完,眼圈有点红。

孟母把照片重新塞回袋子。

“以后谁说我女儿自愿,先看这个。”

祠堂里的笑声停了一瞬。

陆沉看了孟母一眼。

这不是神通。

但很有用。

有时候一张纸被一个活人死死攥住,就比云端备份更难改。

金阿婆站在门边,忽然开口:

“良辰钱不是聘礼。”

“压过字,不等于亲事成了。”

韩麒立刻让记录仪对准她。

金阿婆看着铜钱,像看一块压在胸口几十年的石头。

“以前旧河渡口,谁家出了不能说的事,就请族里拿一枚良辰钱。钱压在纸上,纸上写什么,外人以后就只能听什么。”

许照微问:“谁保管这些钱?”

金阿婆嘴唇发干。

“祠堂。”

“谁能取?”

“理事、族老,还有送亲人。”

韩麒追问:“现在还有理事?”

金阿婆点头。

“旧河村拆迁后,祠堂改成文化展示点,理事会换了名字,叫旧河民俗保护协会。”

周令仪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这个协会。”

她把电脑转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份项目合作名单。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

新城水廊文化顾问单位。

联系人:秦舟。

陆沉看着那个名字。

“秦舟不是外来顾问。”

许照微接道:“他是通过协会进来的。”

韩麒拨电话给同事。

“查旧河民俗保护协会法人、账户、项目合同、近三年资金流水。重点查秦舟。”

祠堂里传来轻轻鼓掌声。

纸客们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

八仙桌尽头的黑水里,浮出一只黑色雨伞。

雨伞半开。

伞柄上挂着一枚工作牌。

工作牌正面是秦舟照片。

背面写着:

样本协助人。

林抱朴低声说:“他也被写进去了。”

“被谁?”

没人回答。

雨伞下传来录音声。

秦舟的声音沙哑,和城隍庙那夜隔着屏幕时不一样。

“温老师,孟雨禾已经发现底图问题。”

另一个声音很温和。

温既白。

“发现问题的人,未必是阻碍。”

秦舟说:“她报警了。”

温既白说:“那更好。现实干预越强,样本越完整。”

录音里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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