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查通报发出去三分钟,评论区就被红字淹了。
不是骂。
是刷屏。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自愿守河。
周令仪看着后台流量曲线,脸色越来越冷。
“机器号。”
她把屏幕转给韩麒。
“前两百条评论,发布时间间隔不到零点三秒。IP 分散,文案一样,图片水印不一样。有人提前准备了素材包。”
韩麒问:“源头?”
“水街文旅矩阵号,旧河民俗保护协会小号,还有几个本地生活号。最早那条是温既白本人发的。”
屏幕上,温既白的头像很干净。
白衬衫。
微笑。
像刚从一场公益论坛下来。
他那条动态已经被转发了几万次。
旧俗不是恶意,牺牲也可以是一种选择。
下面配着孟雨禾的照片。
照片里的孟雨禾站在工程图前,胸前挂着资料员工牌,手里拿着一叠图纸。原图应当是工作照,可现在图纸边缘被加了一圈红线,背景水系图也被改成了婚书样式。
照片下方,红字一笔一笔亮着:
孟雨禾自愿代河成婚。
每刷新一次,红字就更深一点。
像有人在屏幕后面反复描。
孟母站在物证室门口,盯着那张图。
她鞋子还少一只,脚上沾着走廊灰。
没人敢劝她坐。
她问:“能删吗?”
周令仪说:“能投诉,能保全,能追源,但删不干净。现在转发太快。”
“那我说。”
韩麒看她。
“说什么?”
孟母指着屏幕。
“我说我不同意。”
韩麒沉默一秒。
“你可以说。但他们会剪。”
“剪什么?”
“剪你的哭,剪你的慌,剪成家属情绪失控。再说你被警方引导,说你不懂民俗,说孟雨禾早就参加过活动。”
孟母的手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
“那我不哭。”
陆沉看着她。
这句话比哭更难。
许照微把刚写好的背景说明递过去。
“先不要直播。先发文字和证据编号。每一句都短,越短越不好剪。”
孟母接过纸。
她读得很慢。
第一行:
孟雨禾不是新娘。
第二行:
家属从未签署任何自愿、和解、授权或宣传文件。
第三行:
请停止使用孟雨禾照片进行民俗活动宣传。
孟母读到第三行时,眼圈红了。
她把纸按在胸口,硬把眼泪憋回去。
“我能发。”
周令仪打开手机摄像头。
“不露脸,只拍你的手和纸。声音也可以后配文字。”
孟母摇头。
“露脸。”
韩麒皱眉。
“风险很大。”
“他们已经用了我女儿的脸。”
孟母看着屏幕上的红字。
“我得用我的脸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物证室里安静下来。
白瓷站在陆沉身后,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陆沉低声问:“怎么了?”
“她脸上有水。”
“孟母?”
白瓷摇头。
“孟雨禾照片上。”
陆沉看向屏幕。
照片里的孟雨禾笑得很淡,像在听谁说施工进度。她眼角确实有一点水光。
原图里不该有。
那滴水慢慢往下滑。
滑过脸颊,停在红字上。
红字忽然变了一下。
孟雨禾自愿代河成婚。
变成:
孟雨禾自愿。
后面的字消失了。
再刷新,又恢复。
周令仪立刻截屏。
“她在里面顶。”
陆沉说:“不是顶。她还活着,活锁还在抗。”
温既白的第二条动态就在这时弹出来。
这次不是文字。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站在新城水系项目展厅,身后是巨大的电子沙盘。水廊、桥洞、商业街、旧河村祠堂,全被做成蓝色灯带。
他说话很温和:
“我理解家属的痛苦,也尊重警方调查。但一座城市有自己的水脉和记忆。有些选择,不能只用现代合同来解释。”
评论区开始沸腾。
温既白继续说:
“孟雨禾女士生前参与了水系文化资料整理,也曾多次表达对旧河民俗的理解。她不是被消费的人,她是理解水、保护水的人。”
许照微冷笑。
“偷换。”
韩麒说:“他在把工作职责说成献身意愿。”
视频里,温既白抬手。
沙盘上的水廊亮起。
一张电子婚书缓缓展开。
新娘:
孟雨禾。
见证:
旧河万民愿。
家属意见:
待确认。
孟母猛地往前一步。
“谁待确认?”
屏幕里的温既白像听见了。
他微笑更深。
“我们已经委托公益调解机构,向家属提供心理援助、法律咨询和专项补偿。愿逝者安宁,愿生者体面。”
韩麒立刻拿手机打电话。
“查谁发的调解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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