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医。
那四个油字在门岗纸带上没有散开。
它们贴得很紧。
像怕被风吹回别的栏里。
韩麒看了一眼厂区里亮起的那排窗。
“谁也不进厂。”
厂门现场回了明白。
长焦镜头从门岗慢慢移过去。
一车间的蓝白光还在。
食堂后窗是黑的。
再往里,低矮的一排平房亮着白灯。
灯不亮在屋顶。
亮在柜门里。
陈秀兰说:“那就是医务室。”
她说完,自己先闭了闭眼。
许照微把先前标过的旧平面图重新调出。
一车间。
食堂后通道。
医务室。
南门。
四个点被周令仪重新连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连到门岗。
韩麒看着屏幕。
“救护车如果从南门接人,门岗登记就可能没有。”
许照微说:“可能。不能直接下结论。”
韩麒点头。
“写可能,不写事实。”
罗建民听到南门,手指又抖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没有问。
黑马灯安静地伏在桌边。
灯火只压住纸带,不压人。
档案馆又发来一组照片。许照微只开预览,屏幕上是一张医务室移交清单。
封皮已经脱线。
右上角贴着褪色标签。
南机二厂卫生所。
韩麒问:“不是医务室?”
陈秀兰说:“牌子上写卫生所,厂里都叫医务室。”
许照微继续往下读。
药品出入登记。
诊断证明存根。
转诊联。
救护联系单。
其中两项后面都有铅笔字。
缺。
周令仪留存回传信息,在医务室节点下标注:清单显示缺项,原件待核。
韩麒说:“看药品登记。”
许照微点开下一张预览。
纸页上有横线。
字迹很淡。
事故当天的记录被圈在中间。
十八点二十二分。
无菌纱布。
十二包。
烧伤敷料。
六份。
湿润烧伤膏。
三支。
十九点一分。
棉毯。
三条。
生理盐水。
两瓶。
邓长贵吸了一口凉气。
“这用量不少。”
韩麒看他。
邓长贵马上闭嘴。
许照微说:“药量不能等同人数。”
她把这句话写在旁边。
药品量。
不等同伤员数。
白瓷盯着“棉毯”两个字。
她把饭盒往怀里抱紧。
“不是棉毯。”
陆沉低头。
“是什么?”
“湿的。”
她小声说。
“他们把毛巾弄湿,盖在手上。有人说别喊,喊了就要写厂名。”
楼道口一阵死寂。
韩麒没有立刻问“谁说”。
他先让周令仪把白瓷这句话单独标成记忆片段,来源不明,不能替代口述证词。
陆沉也没有追。
白瓷的手还在饭盒扣上。
扣子没有开。
黑马灯只在灯壁上浮出一行字。
伤可核。
名不可填。
厂门现场忽然传来杂音。
“医务室窗户里有东西。”
长焦画面放大。
亮着的柜门里,一叠白纸自己翻了一页。
最上面的纸很新。
新得不像旧档案。
上方印着:
诊断证明。
姓名栏空着。
单位栏空着。
伤情栏空着。
只有编号栏里有旧墨。
017-3。
郑福堂猛地往前探身。
韩麒的人挡住他。
陆沉先开口。
“不是名字。”
郑福堂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哽咽。
“我知道。”
他说知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空白诊断单。
纸页又翻了一下。
第二张还是空白。
第三张也是。
编号栏分别写着:
017-1。
017-2。
017-3。
017-4。
韩麒说:“只记编号落在空白诊断单上。空栏不得补。”
黑马灯里的火轻轻一跳。
灯壁补出四个字。
空栏不补。
许照微删掉推断,只留下画面所见。
门岗考勤钟响了一声。
不是吐纸带。
是旧印章落下的声音。
咚。
医务室窗里的白纸最上方,忽然压出一枚红印。
厂内处置。
红印边缘不完整。
像盖章的人只按了一半。
罗建民盯着那枚红印,呼吸忽然急了。
韩麒问:“你见过?”
罗建民点头,又摇头。
“医务室先盖这个。”
“什么时候盖?”
“不转院的时候。”
“那天转了吗?”
罗建民不说话。
许照微打开第三张预览。
这次是转诊联。
纸的下半页被撕走。
上半页还在。
伤情。
电弧烧伤。
接诊地点。
厂医务室。
拟转。
矿山医院烧伤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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