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厂医务室(1 / 1)

先送医。

那四个油字在门岗纸带上没有散开。

它们贴得很紧。

像怕被风吹回别的栏里。

韩麒看了一眼厂区里亮起的那排窗。

“谁也不进厂。”

厂门现场回了明白。

长焦镜头从门岗慢慢移过去。

一车间的蓝白光还在。

食堂后窗是黑的。

再往里,低矮的一排平房亮着白灯。

灯不亮在屋顶。

亮在柜门里。

陈秀兰说:“那就是医务室。”

她说完,自己先闭了闭眼。

许照微把先前标过的旧平面图重新调出。

一车间。

食堂后通道。

医务室。

南门。

四个点被周令仪重新连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连到门岗。

韩麒看着屏幕。

“救护车如果从南门接人,门岗登记就可能没有。”

许照微说:“可能。不能直接下结论。”

韩麒点头。

“写可能,不写事实。”

罗建民听到南门,手指又抖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没有问。

黑马灯安静地伏在桌边。

灯火只压住纸带,不压人。

档案馆又发来一组照片。许照微只开预览,屏幕上是一张医务室移交清单。

封皮已经脱线。

右上角贴着褪色标签。

南机二厂卫生所。

韩麒问:“不是医务室?”

陈秀兰说:“牌子上写卫生所,厂里都叫医务室。”

许照微继续往下读。

药品出入登记。

诊断证明存根。

转诊联。

救护联系单。

其中两项后面都有铅笔字。

缺。

周令仪留存回传信息,在医务室节点下标注:清单显示缺项,原件待核。

韩麒说:“看药品登记。”

许照微点开下一张预览。

纸页上有横线。

字迹很淡。

事故当天的记录被圈在中间。

十八点二十二分。

无菌纱布。

十二包。

烧伤敷料。

六份。

湿润烧伤膏。

三支。

十九点一分。

棉毯。

三条。

生理盐水。

两瓶。

邓长贵吸了一口凉气。

“这用量不少。”

韩麒看他。

邓长贵马上闭嘴。

许照微说:“药量不能等同人数。”

她把这句话写在旁边。

药品量。

不等同伤员数。

白瓷盯着“棉毯”两个字。

她把饭盒往怀里抱紧。

“不是棉毯。”

陆沉低头。

“是什么?”

“湿的。”

她小声说。

“他们把毛巾弄湿,盖在手上。有人说别喊,喊了就要写厂名。”

楼道口一阵死寂。

韩麒没有立刻问“谁说”。

他先让周令仪把白瓷这句话单独标成记忆片段,来源不明,不能替代口述证词。

陆沉也没有追。

白瓷的手还在饭盒扣上。

扣子没有开。

黑马灯只在灯壁上浮出一行字。

伤可核。

名不可填。

厂门现场忽然传来杂音。

“医务室窗户里有东西。”

长焦画面放大。

亮着的柜门里,一叠白纸自己翻了一页。

最上面的纸很新。

新得不像旧档案。

上方印着:

诊断证明。

姓名栏空着。

单位栏空着。

伤情栏空着。

只有编号栏里有旧墨。

017-3。

郑福堂猛地往前探身。

韩麒的人挡住他。

陆沉先开口。

“不是名字。”

郑福堂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哽咽。

“我知道。”

他说知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空白诊断单。

纸页又翻了一下。

第二张还是空白。

第三张也是。

编号栏分别写着:

017-1。

017-2。

017-3。

017-4。

韩麒说:“只记编号落在空白诊断单上。空栏不得补。”

黑马灯里的火轻轻一跳。

灯壁补出四个字。

空栏不补。

许照微删掉推断,只留下画面所见。

门岗考勤钟响了一声。

不是吐纸带。

是旧印章落下的声音。

咚。

医务室窗里的白纸最上方,忽然压出一枚红印。

厂内处置。

红印边缘不完整。

像盖章的人只按了一半。

罗建民盯着那枚红印,呼吸忽然急了。

韩麒问:“你见过?”

罗建民点头,又摇头。

“医务室先盖这个。”

“什么时候盖?”

“不转院的时候。”

“那天转了吗?”

罗建民不说话。

许照微打开第三张预览。

这次是转诊联。

纸的下半页被撕走。

上半页还在。

伤情。

电弧烧伤。

接诊地点。

厂医务室。

拟转。

矿山医院烧伤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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