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调的人(1 / 1)

桥北机修。

四个字从撕口边缘露出来,像被人半路按住的姓。

许照微没有把它拖到姓名栏。

她新建空框:单位待核,用工关系待核,姓名暂不关联。

韩麒看见第三行,点头。

“先查单位。”

周令仪把转诊联上半页留痕编号,再单独放大“桥北机修”。

不是桥北机械厂。

也不是南机二厂下属车间。

档案馆检索到的第一份材料,是一本厂办电话簿。

封皮上有油印字。

常用协作单位。

桥北机械修配站排在第七行。

后面跟着一串旧号码。

号码最后两位被红笔圈过。

许照微读出来。

“桥北机械修配站,简称桥北机修。”

陈秀兰低声说:“河对面那个小厂。”

邓长贵说:“不是厂,就几间平房,专修旧设备。”

韩麒问:“和南机是什么关系?”

陈秀兰摇头。

“活来了叫他们,钱按单结。”

邓长贵补了一句。

“人不进工资册。”

郑福堂猛地抬头。

“人不进册,出事就不是人了?”

没人接这个话。

韩麒只说:“按材料说。”

许照微切第二张预览。

纸页比电话簿新一些,抬头是派工单:桥北机械修配站派出一名钳电维修工,到南机二厂一车间处理二号冲床导轨卡滞、电控箱异响。

下面是日期。

事故当天。

上午九点四十。

姓名栏有一团水渍。

看不清。

工号栏却被写得很重。

临 3。

许照微的手停住。

“这里不是 017-3。”

周令仪把放大图压到同一屏。

“临 3 不等于 017-3。”

黑马灯里的火没有跳。

灯壁上也没有字。

韩麒说:“继续找。”

第三张是有两道折痕的外协入厂条门岗联:桥北机修,维修一车间设备,带入工具包一只,随罗班,押领门牌 017。归还栏空着。

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备注。

借用第三人。

罗建民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韩麒看他。

“第三人是什么意思?”

罗建民张了张嘴。

“不是我们班的人。”

“谁?”

“桥北来的。”

“姓名?”

罗建民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记得大家叫他小沈。”

郑福堂的手指攥住椅子边。

许照微立刻抬头。

“这个称呼不能写成姓名。”

韩麒说:“记作口述称呼。”

周令仪另列:罗建民口述称呼“小沈”,待核。

旧厂广播在这时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

像有个人在厂门里翻纸。

“外协。”

“借调。”

“不入册。”

三声之后,门岗考勤钟吐出一寸纸带。

长焦画面里,纸带白得刺眼。

上面只有六个字。

人到。

牌未还。

韩麒没有让人靠近。

现场技侦用长焦补齐位置。纸带另一头还压在机嘴里,不能取,只能记。

许照微的手机又震。

这次不是档案馆。

是周令仪查到的工商旧档。

桥北机械修配站在事故后第三年注销。

档案接收栏写着。

资料不全。

人员自理。

陈秀兰骂了一句,很轻。

“人员自理。”

邓长贵低下头。

韩麒问:“劳动合同存根呢?”

周令仪投出检索结果:南机二厂劳资科无存根,桥北机械修配站无完整卷,社保接续清单缺页,工资代发记录无。

只剩一张结算单:桥北机修维修费三十六元,急修补贴八元,材料费十二元四角。

收款人栏盖了桥北机修的圆章。

没有个人名字。

郑福堂盯着那张结算单。

“八块钱。”

他说。

“人没了,表上只有八块钱。”

韩麒看向他。

“现在还不能说人没了。”

郑福堂胸口起伏。

最后把话咽回去了。

陆沉把黑马灯往旁边挪开一点。

灯火照不到郑福堂的脸。

也照不到那张结算单的空白处。

它只照着“急修补贴”四个字。

白瓷忽然说:“他自己带饭。”

众人都看向她。

她抱着饭盒,声音很低。

“桥北的人没饭票。站在窗外等。有人给他半张,他不收,说还要回去交工具。”

陈秀兰怔住。

“桥北那边确实不发南机饭票。”

韩麒没有顺着问。

“记忆片段,来源不明。”

周令仪照写。

白瓷又低头。

“他手上有蓝线。”

“什么蓝线?”陆沉问。

她想了很久。

“包带缝的。”

档案馆那边像听见了一样,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不是纸,是一只扁塌的灰绿色帆布工具包,拉链断了半截,包带缝着褪色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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