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机器不认名(1 / 1)

机器认号。

纸带上的四个字刚露出来,一车间深处就响了一声。

咔。

不是门锁。

是离合器扣上的声音。

长焦画面立刻抬高。

二号冲床停在蓝白光里。

机身半边被油污盖住,飞轮没有转,脚踏板却自己慢慢压了下去。

一下。

两下。

每压一次,电控箱上的红灯就亮一下。

韩麒先开口。

“谁也不进。”

现场回了明白。

许照微把刚才那张派工单调到旁边:二号冲床导轨卡滞,电控箱异响,维修钳电,临 3。

她没有把这四项合并成结论,只把它们排在同一行。

周令仪接上旧设备台账,封面发黄,南机二厂设备科的红章压在角落,下面写着二号冲床原属二车间,事故前一周调入一车间试修。

韩麒看向陈秀兰。

“你们当年叫它哪一边的机器?”

陈秀兰说:“工人叫二车间的老冲床。”

邓长贵说:“调到一车间以后,账上还没改。”

韩麒点头。

“记录两个说法,不互相覆盖。”

冲床又响了一声,这一次台面上的铁屑自己往两边退开,一块弯掉的铝牌从机座底下露出半截。

长焦放大以后,铝牌上没有姓名,只有一行被磨平的凸字。

临修三号。

郑福堂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罗建民坐在椅子边,脸色比纸还灰。

韩麒问他:“这块牌你见过?”

罗建民盯着屏幕。

“见过类似的。”

“做什么用?”

“设备科发给外来维修的人,挂在电控箱旁边。机器停修、试机、验收,都看这个。”

“看人名吗?”

罗建民摇头。

“看证号。”

旧广播像在等这句话。

它轻轻响起来。

“证号入机。”

“姓名不入机。”

“验收待签。”

韩麒抬手。

“验收不能补。”

许照微把这句写在屏幕边。

验收不得补写,不得倒填,不得替认。

黑马灯里的火很低,陆沉一直看着那块铝牌,弯折处压住了半个字,不是新损,像当年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砸过,又被人硬塞回铁座底下。

现场技侦问:“铭牌卡在机器底下,要不要取?”

韩麒问:“位置?”

“已经滑到车间门口内侧,距离警戒线两米七。可以用磁吸杆从门缝试。”

韩麒看向陆沉。

陆沉说:“只取物,不进人。”

韩麒点头。

“全程录像。”

长焦画面里,磁吸杆从门缝探进去。

杆头刚碰到铝牌,冲床脚踏板猛地沉了一下。

咔。

磁吸杆没有松。

韩麒说:“停。”

现场人员稳住杆。

电控箱红灯连闪三下。

厂门考勤钟开始吐纸带,一寸,两寸,纸带上反复压出同一句。

临修三号到机。

它没有吐姓名,也没有吐单位,只有证号。

许照微低声说:“机器在点维修证。”

韩麒看她。

她立刻补了一句。

“不是人在点名。”

黑马灯里的火跳了一下。

灯壁浮出细字。

号可应。

名待核。

磁吸杆第二次往外退,铝牌被一点点拖过门槛,它离开车间门的瞬间,冲床忽然停住。

飞轮没有动过,脚踏板却停在最底下,像一只脚还踩在那里。

铭牌被放进白色物证盘。

周令仪先拍照。

再记录取出时间、位置、操作人、视频编号。

许照微开只读预览。

韩麒戴手套,把物证盘推到陆沉面前。

“只看,不补。”

陆沉嗯了一声。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小木柄压片,不是刀,也不是锉,压片边缘裹着一层旧布。

他把黑马灯挪近,灯火贴着铝牌的弯折处走了一圈,没有添字,没有改痕,只把卷起的边压回原来的角度。

被压住的半个字露出来。

还是号。

临修三号。

铝牌背面却有东西,不是刻字,是一块旧胶痕,胶痕上粘着半片纸,纸背朝外,像有人把一张姓名牌翻过去,塞在铭牌后面。

韩麒让周令仪换角度拍。

纸片上只剩一个字边。

沈。

后面的部分被火燎没了。

郑福堂猛地闭上眼。

罗建民的肩膀发抖。

许照微先说:“只有一个字边。”

韩麒说:“不写全名。”

周令仪照写:背面纸片,可见“沈”字边,余缺,待原件检验。

白瓷忽然把饭盒抱紧。

“他把牌翻过来。”

陆沉看向她。

白瓷盯着铝牌背面。

“有人说,外面的人不要留名,留了要问谁叫来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他说不行,工具要还,牌也要还。”

陈秀兰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出声。

韩麒让周令仪把白瓷的话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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