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查无此人(1 / 1)

外围警员把人带到封控线外时,雨小了一点。

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棉衣,手里抱着一个旧布包,布包外面套着塑料袋,袋口用红绳绕了三圈。

她没有往厂门看。

眼睛只盯着折叠桌。

韩麒让人把雨棚往外挪半米。

“人在这里说,东西也在这里看。不到西墙,不进厂门,不靠门岗。”

女人点头。

“我不进去。”

她声音很低。

“我妈活着的时候说,南机门口不能进。”

许照微问:“您怎么称呼?”

“沈月娥。”

韩麒看了她一眼。

“和桥北机械修配站是什么关系?”

沈月娥把布包抱得更紧。

“我爸在那边干活。不是正式工,修机器,哪里坏了去哪儿。”

“姓名?”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沈长水。”

许照微没有把这个名字拖到 017 旁边。

她先在纸上写下:沈月娥自述,父亲沈长水,桥北机修务工,关系待核。

沈月娥看见那四个字,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们别先认。”

她把塑料袋放到桌上。

“我就是来给你们看这个。”

韩麒没有伸手:“您自己拆。我们录像。”

沈月娥解红绳时,手指抖得厉害。

红绳打了死结。沈月娥摸出小剪刀,等剪刀、红绳和袋口状态拍完,才贴着结边剪开一小段。

布包里先露出一张油纸。

油纸里面是半透明的塑料封皮。

最里面夹着一张汇款单原件。

纸已经黄透,折痕处起了毛边,左上角有邮电所圆章,章里日期只剩下年份和月份。

许照微低声读:

“汇款人。”

下面没有姓名。

只有三个数字。

017。

雨棚里没人说话。

沈月娥盯着那三个数字,眼睛一下红了。

“我妈说,这不是人名。”

她吸了一口气。

“可每回钱来,她都要把门关上哭。”

韩麒问:“收款人是谁?”

收款人栏写着周玉莲。

沈月娥说:“我妈。”

许照微记下:沈月娥称收款人周玉莲为母亲,亲属关系待核。

汇款金额不大。

十八元六角。

备注栏压着折痕,只能看见两个字。

半月。

郑福堂早前的复印件与这张原件格式接近,邮电所章位置和金额却不同,收款人也分别是他嫂子与周玉莲。

韩麒看完,先说结论边界。

“两张汇款单都只能证明,有人以 017 名义给不同收款人寄过钱。不能证明汇款人身份,不能证明收款人与事故人员对应。”

沈月娥点头。

“我知道。”

她声音发哑。

“我妈也知道。她去南机问过,人家让她去桥北。桥北说,我爸那天没派出去。后来桥北没了,她又去南机,南机给了她一张纸。”

她从布包夹层里拿出第二张纸。

纸比汇款单新。

抬头是南机二厂劳资科。

查询结果只有一行。

查无此人。

日期在事故后第四年。

韩麒问:“这张纸您愿意提供拍照吗?”

沈月娥说:“拍。”

她又补了一句。

“不拿走。”

“不拿走。”

汇款单和查询纸隔着透明垫板完成拍摄留痕。

厂门里一直没响的广播忽然接上。

“查询完毕。”

“查无此人。”

“汇款已达。”

“手续结清。”

门岗考勤钟吐出领款栏:工号017,收款已达,状态离岗。

沈月娥脸色白了。

“离什么岗?”

她往厂门方向看了一眼,又马上收回视线。

“我妈等了他半辈子。”

广播口回答她。

“款项到户。”

“家属确认。”

“人员销项。”

韩麒冷声说:“她没有确认。”

沈月娥把手按在布包上。

“我没有。”

她说得很快,又慢慢重复一遍。

“我没有确认我爸死了,也没有确认他下班了。我只确认这张钱到过我家。”

许照微逐字写下,读给沈月娥确认。

“对。”

白瓷站在陆沉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饭盒盖被她抱在怀里,底沿那三道划痕硌着她的手指。

厂门内侧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隔着门背刮了一下铁皮。

白瓷抬头。

“他说钱。”

陆沉看她。

“还说什么?”

白瓷皱着眉,像在听很远的水声。

“不是要钱。”

她指尖按着饭盒底。

“他问,钱能不能到家。”

沈月娥一下捂住嘴。

许照微把门内疑似问句列为来源不明的记忆片段,不作身份判断。

广播口抢在她落笔前响起。

“钱已到家。”

“本人可销。”

西墙红漆下那个半露的“钱”字忽然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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