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那圈门形没有立刻散。
雨水顺着水泥补丁往下淌,流到红漆露出的地方时,像被铁锈染了一下,颜色暗了半分。
韩麒把警戒线又往外推了两米。
“所有人退后。西侧墙外三米内不站人,不递物,不贴手。”
马守田被急救员扶回椅子,眼睛还盯着屏幕。
“那门以前往外开。”
许照微问:“你亲眼开过?”
“开过。”
“什么时候?”
“事故前一年,搬材料,走过两趟。”
“事故当天呢?”
马守田喉咙动了动。
“我只看见焊光。”
许照微把“开过”和“见焊光”分成两条,不让它们挨得太近。
一个是旧经验。
一个是事故夜自述。
两者都不是结论。
周令仪接入热成像。
水泥补丁在冷雨里本该一片暗,可屏幕上,门框位置慢慢显出几道细热痕。
竖着两道。
横着三道。
像门被从外面钉住以后,又用什么东西把缝封平。
“热差异常。”
她没有说焊。
“需要消防和痕检确认。现在只能写疑似金属结构残留。”
韩麒说:“写疑似。”
厂门里的旧广播接上了这两个字。
“疑似无效。”
“未登记安全门不纳入逃生路线。”
“请开启侧门,完成路线确认。”
西墙那圈门形忽然往外鼓了一下。
没有真的开。
只是水泥补丁裂出一条细缝。
缝里黑得很深。
像门后不是厂区空地,而是一块没登记过的夜。
黑马灯火低低压到厂门线。
陆沉看着那条缝。
他能感觉到门在等他。
不是等他救人。
是等他给旧厂一个更省事的结果。
只要门开,所有没从这里出来的人,都可以被写进同一条逃生路线。
未出厂。
未下班。
同批处理。
考勤钟在门岗里咔咔空转。
纸带自己往外吐,吐到一半停住。
上面已经印出半行字。
西侧门开启后,未核人员统一归入。
韩麒看见了。
“不许开。”
广播声冷下去。
“拒绝确认逃生路线。”
“拒绝配合交接。”
“责任自负。”
马守田一下攥紧拐杖。
“不是他们不走。”
他嗓子哑得厉害。
“门被堵了。”
轮椅老头在雨棚下也抬起头。
“我听见敲门。”
所有人看向他。
他咳了两声,女儿弯腰拍他的背。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直敲。后来没声了。”
许照微问:“你在哪儿听见?”
“二车间外的小库。”
“能确认是西侧门?”
轮椅老头闭了闭眼。
“不能。”
许照微点头,把“不能确认”写得比前面更重。
白瓷忽然把饭盒翻了过来。
饭盒底沿有三道很浅的划痕。
以前他们都以为那是旧铝盒被磕出来的。
可周令仪把画面放大以后,所有人都看见,划痕的方向和消防图上红漆下的三道刮痕很像。
白瓷盯着饭盒底。
“不是敲。”
她的声音很轻。
“是刮。”
陆沉问:“谁刮?”
白瓷摇头,眼睛里有一点茫。
“里面的人。”
许照微立刻写:白瓷记忆片段,饭盒底划痕与门痕相似,来源不明,不作物证同一判断。
韩麒没有催她。
他对对讲说:“痕检路上加急。消防带遥控履带车和伸缩内窥镜,不让人贴门。”
十几分钟后,消防车停在西墙外。
一辆小履带车从车尾落下,车顶绑着灯、测距头和内窥镜线。
技术员站在三米外操控。
履带车慢慢压过积水,停在水泥补丁前。
机械臂伸出去,先拍门框。
红漆边缘有旧焊瘤。
焊瘤外侧被水泥抹平过。
内窥镜从裂缝边缘探进去,只进了一寸就被金属挡住。
周令仪说:“门后有横向金属阻挡。”
技术员调焦。
画面里出现一截暗红色焊道。
不是新锈。
锈层很厚,像在墙里闷了很多年。
韩麒问:“能判断从哪边焊?”
技术员没有立刻答。
他让机械臂换了角度,又照了门缝上下两处。
“初看焊点外侧堆料更多。正式结论要痕检。”
韩麒说:“只写初看。”
许照微写下:西侧门外侧疑有旧焊道,门后横向金属阻挡,方向待痕检。
广播口静了片刻。
然后换成厂里保卫科那种干硬口吻。
“防盗加固。”
“合理封闭。”
“非事故原因。”
消防图上的西侧安全门被红漆涂得更厚。
文旅底图也亮了一下,怀旧摄影背板四个字往外凸,像想把门形盖回去。
周令仪的电脑同时弹出文件比对结果。
“旧图有门。改制前消防复核图有门。文旅底图没门。中间缺一版厂区改造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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